同一時間,紅星軋鋼廠三食堂的小灶包廂內,兩盞大瓦數的白熾燈泡把屋裡照得亮如白晝。
圓桌正當中,擺著一口還在微微冒泡的砂鍋,外加三個尺二的大青花瓷盤。
何雨柱穿著一身雪白挺括的大廚工裝,親自端著最後一個托盤推門走進包廂,將盤子穩穩當當地擱在了市物資局孫處長的面前。
“孫處長,李廠長,菜齊了。”
何雨柱撤回手,不卑不亢地介紹道,“考慮到孫處長是江南人士,北方冬天的河魚土腥味重,做糟溜容易壞了您的胃口,我特意改成了咱們蘇幫菜裡的看家名餚——松鼠桂魚的做法,用六斤重的活水大草魚取脊肉改牡丹花刀,掛糊炸透,澆上現熬的糖醋桂花滷汁!”
“旁邊這幾道,分別是江南風味的鮮冬筍燒五花肉、清炒蝦仁筍尖,最後這砂鍋裡頭,是用老母雞、金華火腿和乾貝吊了三個鐘頭高湯做出來的開水白菜,您二位慢用!”
話音未落,那盤剛出鍋的松鼠大草魚上頭,琥珀色的糖醋滷汁還在滋滋作響,一股子酸甜醇厚、混著鮮筍清香與高湯濃郁的霸道香氣,在溫暖的包廂裡頭肆意瀰漫開來。
今年五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的孫處長,原本還端著架子坐在主位上,聞見這股子勾魂奪魄的香味,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拿起象牙筷子,夾起一瓣炸得外皮金黃酥脆、裡頭魚肉雪白如蒜瓣的魚肉放進嘴裡。
“咔嚓!”
酥脆的外殼在齒間碎裂,緊接著是嫩滑得幾乎要在舌尖化開的鮮美魚肉,酸甜適口的滷汁恰到好處地激發出了活魚的本味,半點泥腥氣都嘗不出來!
孫處長閉上眼睛細細咀嚼了三兩下,猛地睜開眼,右手在自己的大腿上連拍了三下:
“絕了!真是絕了!我老孫調來四九城快八年了,去過新僑飯店,也吃過四川飯店,還從來沒在北方的大冬天裡頭,吃到過這麼地道、這麼鮮活的松鼠魚和鮮冬筍!”
孫處長甚至顧不上擦嘴角的醬汁,筷子如飛,又夾了一塊吸飽了五花肉油脂的鮮冬筍放進嘴裡,脆嫩清甜的口感讓他連連搖頭讚歎:
“老李啊老李,你們紅星軋鋼廠真是藏龍臥虎!守著這麼一位手藝通天的大師傅,我今天算是徹底服氣了!”
坐在旁邊的李懷德一見孫處長吃得眉開眼笑,那張國字臉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趕緊給孫處長滿上一杯特供茅臺,順勢從公文包裡頭抽出一張早就擬好的計劃外特種鋼材調撥申請單,連同擰開筆帽的金筆一塊兒遞了過去:
“孫處長,您要是吃得順口,往後每個禮拜我都讓柱子給您備上一桌!您看,咱們廠開春那個特種軋機的鋼材指標……”
“拿來!衝著何師傅今天這桌神仙席面,這字我老孫今天要是不籤,以後都沒臉再進你們軋鋼廠的大門!”
孫處長紅光滿面,接過金筆,看都沒看上頭的具體條目,大筆一揮,在“同意調撥計劃外特種鋼材三十噸”的下頭,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還當場讓隨行的機要秘書掏出公章,“啪”的一聲蓋了個鮮紅的印記!
看著那張價值千金、足以讓他在廠委會徹底壓倒楊廠長的鋼材調撥單,李懷德激動得手指頭都在微微發顫。
這頓飯一直吃到晚上八點出頭,孫處長才在兩名秘書的攙扶下,剔著牙、打著飽嗝心滿意足地登上了吉普車離去。
送走貴客回到小灶間,李懷德滿面春風,伸出大手在何雨柱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三下:
“好柱子!今天晚上你可是幫老哥我打了一場天大的勝仗!這三十噸特種鋼材一進廠,我看廠委會那幫老傢伙以後誰還敢跟咱們後勤唱反調!”
李懷德轉身走到餐桌旁,把桌上還剩下整整一瓶沒開封的特供茅臺酒,外加剛才沒拆封的兩盒大中華香菸,直接塞進了何雨柱的懷裡,又指了指桌上幾盤基本沒怎麼動過筷子的硬菜:
“這瓶好酒和兩盒煙你拿回去過年喝!桌上的剩菜你也全打包帶走,別便宜了外人!”
“柱子,你把心放進肚子裡,老張那個食堂主任幹了這麼些年,思想僵化、身體也不中用了,等過了正月十五廠裡頭正式開會改組後勤處,我親自在廠委會上提名,把你頂上食堂正主任的位置!”
何雨柱雙手接過茅臺和中華煙,臉上適時露出幾分感激與振奮:
”!兒哪打兒哪指遠永勺炒的裡手柱雨何我,舵掌您有要只!培栽長廠李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