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紅星軋鋼廠下班的電鈴聲剛響起第一聲。
秦淮如手裡的鋼絲刷往鐵筐裡一扔，連工裝都沒脫，手上的紅鐵鏽也沒洗，拔腿就往車間外頭衝。
她一路小跑衝出廠區大門，頂著呼嘯的北風，直奔交道口派出所。
此時的派出所辦事大廳裡，爐火燒得正旺，幾個民警正準備換班吃晚飯。
砰！
大門被人從外頭撞開，滿臉鐵鏽混著汗泥的秦淮如衝了進來，雙手拍在接待臺的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墨水瓶直跳。
“趙所長呢？！讓趙所長出來見我！”
秦淮如扯開嗓門，聲音尖利得刺耳，往裡頭拘留室的方向一指。
“我兒子在醫院躺著快死了，打人的兇手還在裡頭吃白食呢！把許大茂、周桂蘭還有閻家那個老虔婆給我拉出來！今天要是不當面把醫藥費和賠償給我算清楚，我就一頭撞死在你們派出所的柱子上！”
正在裡間整理卷宗的趙所長聽見外頭的嚎叫，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關於棒梗被打成植物人這起案子，許大茂一家和楊瑞華母子互相攀咬推諉了一整天，醫生那邊也只說顱腦損傷是多次鈍器擊打和摔跌共同造成的，很難精確區分白天楊瑞華拿鐵鍬拍的那一下和晚上許家圍毆哪一下是直接致殘主因。
既然秦淮如自己找上門來要算總賬，索性把這幾家子全提溜出來當面對質，讓他們自己把底牌亮乾淨！
趙所長推門走出來，冷冷看了秦淮如一眼：“喊什麼喊！小劉，老孫，去把拘留室裡的許大茂、周桂蘭，還有留置室的楊瑞華全都帶到大辦公室來！”
不到五分鐘，大辦公室裡烏泱泱站了一屋子人。
許大茂戴著鐵手銬，棉襖領口敞著，下巴上全是青紫的淤青；周桂蘭頭髮散亂，眼眶發黑，站在另一側；楊瑞華則縮在牆角，身上的大襟棉襖在昨天抄賈家的時候扯開了線，露著黑灰色的棉絮。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秦淮如一看見許大茂那張驢臉，腦子裡那根弦啪的一聲就斷了。
“許大茂！我殺了你個斷子絕孫的王八蛋！”
秦淮如嗷的一聲怪叫，整個人像頭瘋母狼一樣撲了過去，兩隻帶著黑鐵鏽的爪子直接往許大茂臉上撓。
許大茂戴著手銬沒法擋，嚇得哇哇亂叫往後退，臉上還是被秦淮如狠狠抓出了三道深可見肉的血槽子，血珠子當場就冒了出來。
兩名民警眼疾手快，一人一條胳膊把秦淮如死死架住。
秦淮如雙腳離地還在亂蹬，衝著許大茂吐出一口帶血絲的濃痰：“許大茂！醫院大夫說了，棒梗腦子壞了，一輩子只能當植物人躺在床上！那是我們老賈家唯一的根啊，全讓你帶著三個野種給毀了！”
“今天當著趙所長的面，你們老許家必須賠我兒子兩千塊錢的後續護理費和營養費！還有你們後院那兩間朝陽的大瓦房，必須立刻過戶到我們賈家名下抵債！少一分錢，少半間房，我就讓你在牢裡把牢底坐穿！”
兩千塊錢？還要後院兩間大瓦房？！
許大茂捂著火辣辣流血的臉，聽見這個數字，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現在工作停了，一百五十多塊私房錢剛被公安劃去交了住院費，要是再賠兩千塊和兩間房，他就是從牢裡出來也得去天橋底下要飯！
“秦淮如你瘋了吧你！你找我要什麼房子要什麼錢！”
許大茂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舉著手銬指向旁邊的周桂蘭和牆角的楊瑞華，扯著嗓子替自己摘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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