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推著腳踏車邁進院門,正在院裡餵雞的秦母和編竹筐的秦老漢、以及大兒媳婦李秀芝全都愣住了。
秦老漢手裡的竹篾條都掉了,急忙站起身迎上來,滿臉緊張地問:“滿囤?你和滿倉不是才進城上工沒幾天嗎?咋這大上午的你一個人突然跑回來了?是不是廠裡的活兒黃了,人家把你們哥倆給辭退了?!”
秦母和李秀芝也嚇得臉色發白,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是啊滿囤,滿倉人呢?是不是在城裡惹啥禍了?”
“爸,媽,秀芝,你們別瞎尋思!我和滿倉在軋鋼廠幹得好著呢!”
秦滿囤笑著把腳踏車支在院裡,從車把上解下兩包桃酥遞給媳婦兒,又把剩下的八塊多毛票塞進秦母手裡:“咱們進院裡屋說,這紅糖和點心,還有剩下的錢,都是妹夫柱子讓我帶回來孝敬爸媽的!”
一家人見不是被廠裡辭退,還帶了這麼多好東西和現錢回來,懸著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歡天喜地地把秦滿囤迎進堂屋。
關上堂屋門,秦滿囤端起媳婦倒的熱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氣,這才壓低嗓門,把秦淮如為了撈傻柱未果自己蹲了局子、棒梗去許大茂家偷油渣被打成植物人、以及何雨柱讓他回村給秦大富一家報信上眼藥的事兒,原原本本地給家裡人講了一遍。
堂屋裡聽得鴉雀無聲,秦母更是驚得捂住了嘴巴:“我的老天爺啊!那個棒梗小小年紀手腳就不乾淨,以前回來的時候我就瞧著那孩子眼神不正,沒想到真讓人給打成活死人了!那秦淮如心腸也太毒了,平時算計咱們京茹和柱子就算了,現在連親兒子的賣命錢都敢一個人昧下!”
秦老漢吧嗒了兩口旱菸,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搖頭感嘆道:“這叫自作孽不可活!他們一家子平日裡在村裡就霸道貪財,秦淮如更是個白眼狼。柱子這招借刀殺人使的好啊!讓秦大富和秦大貴、秦大寶那三個餓狼進城去咬秦淮如,省得秦淮如騰出手來再禍害咱們京茹和柱子!”
兒媳婦李秀芝看著桌上的紅糖點心,滿眼羨慕和感激:“爸,媽,妹夫在軋鋼廠當大食堂主任,不僅護著京茹,還把滿囤和滿倉都安排進紅星軋鋼廠掙工資,連咱們老家都時時刻刻惦記著。”
提到軋鋼廠的工作,秦滿囤挺直了腰板,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紅光和幹勁兒。
他握住老爹老孃粗糙的手,底氣十足地說道:“爸,媽,你們是不知道,我和滿倉現在在軋鋼廠後勤原料庫幹活,雖說是臨時工,但柱子跟管事的錢幹事關係好的很,誰見了我們哥倆都客客氣氣的!我們倆現在定的工資是十八塊五,中午還能在柱子的三食堂吃飽飯,連油水都比以前在村裡過年還足!”
說到這兒,秦滿囤看了一眼溫柔賢惠的媳婦和年邁的父母,眼神越發堅定:“柱子私下裡跟我們哥倆透了底,只要我和滿倉踏踏實實幹著,等以後廠裡有了轉正名額,柱子就找關係幫我們哥倆轉成正式工!爸,媽,秀芝,你們就在村裡安心再等上一兩年,等我和滿倉工作徹底穩定下來、轉了正,在城裡攢下錢買上兩間大瓦房,我一定把你們二老、還有秀芝和孩子全都接到四九城裡去住!到時候咱們一家人都在城裡吃商品糧,再也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受苦,也不用看村裡大房那幫人的臉色了!”
這話一齣,秦老漢激動得鬍子直顫,秦母和李秀芝更是喜極而泣,用袖子抹著眼角:“好!好啊!我兒有出息了,咱老秦家祖墳冒青煙,這輩子居然也能指望著進四九城享福了!”
一家人在屋裡歡聲笑語地說著體己話,而在幾十米外的秦大富家裡,一場因為“五百塊鉅款”引發的狂風暴雨,已經徹底醞釀成型。
村口大磨盤底下,秦大富、秦大貴和秦大寶父子三人站在原地,粗重的喘息聲跟拉風箱一樣。
周圍的村民們炸開了鍋,議論紛紛。
“乖乖隆地東!五百多塊錢啊,在咱們村能蓋多少間房子了,能娶多少媳婦兒啊!”
“這秦淮如心也太毒了吧,外孫子都不管了,自己揣著五百多塊錢想在城裡找野男人,連親爹親哥哥都不認了?”
聽著周圍村民的指指點點,秦大富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渾身肥肉都在哆嗦。
大兒子秦大貴更是急得直搓手,吞著口水低吼道:“爸!五百多塊錢啊!我媳婦兒天天鬧著要分家蓋新房,大寶到了說媳婦兒的年紀連彩禮錢都沒有!這錢要是讓秦淮如在城裡貼補了野男人,咱們老秦家可就虧大發了!”
二兒子秦大寶眼珠子通紅,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外孫子姓賈又姓不姓秦,死了就死了,正好省糧食!可秦淮如是咱們老秦家養大的閨女,她手裡那五百塊錢賠償款,必須得拿回咱們秦家村給我蓋瓦房娶媳婦!”
秦大富彎腰撿起地上的旱菸袋,往鞋底上狠狠一磕,三角眼裡全是貪婪的兇光:“說得對!嫁出去的閨女敢瞞著孃家吞這麼大一筆橫財,反了她了!大貴、大寶,別在這兒愣著了,趕緊回家拿上乾糧和麻袋,咱們爺仨現在就走著進城!今天不把這五百塊錢從秦淮如兜裡摳出來,老子就在他們四合院裡不走了!”
父子三人連晌午飯都顧不上吃,瘋了一樣跑回家裡,揣上幾個硬邦邦的糠菜窩頭,背上空布袋,頂著呼嘯的北風,甩開大步就往四九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