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聽見何雨柱不僅沒鬧，反而順順當當地認下了這筆虧，心裡頭一陣暗爽，只當何雨柱是怕在改組前夕惹出亂子丟了提名，當即從口袋裡拔出英雄牌鋼筆，刷刷點點在領料單背面寫下了核減批示，還龍飛鳳舞地簽上了“張友德”三個大字，重重按了個紅印泥手印。
“拿去吧！何雨柱，這可是你自個兒說的帶頭克服困難，中午一車間和二車間幾百號工人開飯的時候，你可得把大鍋菜給我炒出花兒來，要是再有工人跑來飲食科投訴你們三食堂飯菜沒油水，我可要拿你是問！”
老張把鋼筆帽一扣，端起紫砂茶壺，邁著八字步，揹著手慢悠悠地晃出了總庫房大院。
等老張的背影拐過牆角，馬華再也憋不住了，一腳踢在裝豆油的鐵皮桶上，鐵桶發出哐噹一聲悶響。
“師父，您剛才幹嘛攔著我啊？咱們三食堂每天中午要管一車間、二車間八百多號重體力工人的飯，平時五十斤豆油撒進大鍋裡都只夠蕩個油花，今天砍得只剩二十斤，那大鍋熬白菜不就成白水煮爛菜幫子了嗎？一車間那幫掄大錘的爺們兒中午吃不飽，非得罵咱們祖宗八代不可！”
於莉也急得直搓手，把那張簽了字的領料單遞到何雨柱跟前。
“是啊何主任，老張這就是存心給您下套呢，他卡了咱們的油和細糧，工人們可不知道是他在背後搗鬼，到時候大夥兒把飯盒一摔，這黑鍋全得扣在您一個人腦袋上！”
“扣我腦袋上？他老張算盤打得精，也得問問我何雨柱答不答應！”
何雨柱伸手接過那張蓋著紅手印的領料單，放在眼前吹了吹上頭還沒幹透的墨跡，嘴角往上翹了翹。
“馬華，把這二十斤豆油和一百斤富強粉推回三食堂去！今天中午咱們三食堂有五口大鍋，你把這二十斤豆油全都給我倒進第一口鍋裡，按平時的最高標準，給我加上五花肉片子，用大料和蔥薑蒜爆香了，熬出一大鍋油汪汪的豬肉燉粉條子，專門留給老弱病殘和女工視窗打！”
馬華聽得一愣，撓了撓後腦勺。
“師父，那剩下的四口大鍋呢？一車間和二車間那幫壯勞力吃啥？”
“剩下的四口大鍋，一滴油都不許放！你就拿清水給我煮大白菜和凍豆腐，連鹽巴都給我少擱兩勺，煮得越清湯寡水越好！”
何雨柱把那張領料單疊得方方正正，揣進胸口衣兜裡，轉過頭看向旁邊的於莉。
“於莉，你讀過高中，字寫得漂亮，等會兒回了三食堂，你去庫房找張八開的大紅紙出來，用毛筆蘸著濃墨，給我寫一張大字通知單！”
於莉眨了眨眼睛，雙手攥著賬本湊近了些。
“何主任，通知單上寫啥內容啊？”
“你就照實寫，一個字都不用添油加醋！”
何雨柱把嘴裡的菸蒂扔在地上，用棉鞋底子碾滅，慢條斯理地念起了詞兒。
“就寫：致一車間、二車間全體工友，因食堂正主任張友德同志今日早晨臨時核減三食堂配額，將本食堂原定五十斤食油剋扣至二十斤，富強粉剋扣一半，用於補貼行政科室小食堂，故今日中午重體力車間大鍋菜全面改為清水煮白菜，各位工友若肚裡沒油水掄不動大錘，請直接前往辦公樓一樓東頭飲食科主任辦公室，找張友德主任領取補貼油票，特此公示！”
馬華和於莉聽完這話，兩個人的眼珠子同時亮了起來。
“高啊師父！再把老張親手簽字按手印的那張核減批條往紅紙下頭一貼，鐵證如山，我看他老張中午怎麼跟一車間那幫鐵匠交差！”
馬華興奮得兩隻手直搓，彎腰抓起小平車的車把，腳底下生風似的往三食堂跑。
回到三食堂後廚，於莉立刻找來一張大紅紙鋪在辦公桌上，挽起袖子研墨提筆，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用工整醒目的正楷大字把通知書寫完畢，又拿漿糊把老張簽字的那張領料批條牢牢貼在了紅紙正下方。
劉嵐端著一盆洗好的大白菜走進來，瞧見桌上的紅紙，咧開嘴笑出了聲。
“何主任，您這招借刀殺人可真是絕了，咱們一車間那幫鍛工，每天在火爐子前頭烤八個小時，最恨的就是有人剋扣他們的口糧油水，這紅紙一貼出去，老張那間辦公室的大門中午非讓人給卸下來當劈柴燒不可！”
“去，馬華，搬個高腳板凳，把這張大紅紙給我貼到一號打飯視窗最顯眼的公告木板上，漿糊給我刷厚點兒，誰也別想給它撕下來！”
何雨柱端著茶缸坐回太師椅上，慢悠悠地吹著浮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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