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草，大夥兒快過來瞧瞧，飲食科那個姓張的老棺材瓤子，把咱們重體力車間的豆油和白麵剋扣了一大半去貼補坐辦公室的幹部，害得咱們今天中午只能喝白水煮白菜湯！”
嗓門最大的一車間鍛工牛大壯把手裡的鋁製飯盒往水磨石臺面上一砸，飯盒底兒磕出個扁坑，哐當聲在大廳裡迴盪。排在後頭的幾十號鐵匠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一個個伸長脖子往視窗上方的紅紙上看，脖子上的青筋全都鼓了起來。
劉海中正排在二號視窗後頭，肚子早就餓得咕咕直叫。上午在車間掄了四個鐘頭大錘，他本來就憋著一肚子邪火，聽見前頭吵嚷說白菜湯裡沒油星，眼珠子滴溜一轉，立馬覺得抓住了拿捏何雨柱的把柄。
他連紅紙上的字都沒湊過去細看，挺著肚子從人群縫隙裡擠到最前頭，手裡的鋁製飯盒在視窗鐵欄杆上敲得梆梆直響。
“何雨柱，你給大夥兒滾出來說道說道！咱們一車間和二車間的工友，那都是給國家鍛造鋼鐵零件的主力軍，你當個食堂副主任，居然敢剋扣工友們的口糧油水，你這是想幹什麼？今天你要是不把葷油燉菜給大夥兒端出來，我現在就帶人去楊廠長和李副廠長那兒告你的狀，把你這個副主任的帽子給擼下來！”
劉海中扯著嗓門喊完，背起一隻手，下巴往上一揚，斜著眼往周圍瞅了一圈，盼著工友們能像以前那樣跟著他一塊兒起鬨聲討何雨柱。
窗口裡頭，馬華正拿著大鐵勺往盆裡盛清水煮白菜，聽見這話剛要把勺子往盆裡摔，何雨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順手把大鐵勺接了過來。
何雨柱拿著大鐵勺敲了敲視窗鐵欄杆，嘆著氣開口。
“各位工友，我何雨柱哪敢藏私，張主任親手批的條子貼在這兒呢，多放一滴油我都要犯錯誤！你們自個兒抬頭看看紅紙底下貼著的那張領料單，我們三食堂每週一定額五十斤一級豆油、兩百斤富強粉，今兒個一早於莉去總庫房領料，張友德主任親自下令，把我們的豆油砍得只剩二十斤，富強粉砍了一半，說要統籌調撥給行政科室的小食堂！”
何雨柱把大鐵勺往菜盆沿上一架，雙手一攤，臉上全是無奈。
“那二十斤豆油，按廠裡的規矩得緊著老弱病殘和女工視窗先用，到了咱們重體力車間這四口大鍋，我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能拿白水給大夥兒煮白菜和凍豆腐了！劉海中同志，你剛才說要去告狀，這主意提得太好了，張主任這會兒就在辦公樓一樓東頭的飲食科辦公室裡頭喝茶呢，白紙黑字外加紅手印都在這兒貼著，你趕緊帶大夥兒過去找他討說法吧！”
牛大壯湊到視窗跟前，眯著眼瞅了瞅紅紙下頭那張蓋著紅手印的批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飯盒裡清可見底的白菜幫子，唾沫星子直接噴了出來。
“好哇，合著真是姓張的在背後捅咱們刀子！坐辦公室的幹部拿鋼筆寫幾個字就得吃香的喝辣的，咱們在火爐子前頭掄大錘流大汗的，反倒連口油湯都撈不著喝？老劉，你可是咱們一車間的七級鍛工，剛才你自個兒說的要替大夥兒做主，這話還算數不算數？”
劉海中脖子一梗，整個人卡在了原地。他原本是想借著飯菜沒油水的事兒踩何雨柱一腳，哪成想這盆髒水居然是從飲食科正主任張友德那兒潑出來的？
就在劉海中心裡頭打退堂鼓、眼珠子亂轉想找藉口溜號的時候，排在隊伍中段的劉光天和秦滿囤對視了一眼，兩人縮了縮脖子，壓著嗓門在人群裡頭開了腔。
“我還當某些人真是為了工友們出頭呢，合著就會衝著自個兒院裡的街坊耍威風，一聽說是飲食科的張主任批的條子，立馬就夾起尾巴不敢吭聲了！”
“可不是嘛，平時在車間裡頭端著七級工的架子，吹噓自個兒在廠領導跟前多有面子，真到了大夥兒連口油水都吃不上的節骨眼兒，連去主任辦公室問句話的膽子都沒有，往後在車間裡頭誰還服氣他啊？”
這兩句起鬨聲混在嘈雜的人聲裡頭，聽不出是從哪個角落傳出來的，偏偏一字不落地全鑽進了劉海中的耳朵裡。
周圍幾十號鍛工聽見這話，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劉海中那張胖臉上。有幾個平時在車間被劉海中訓斥過的年輕學徒，嘴角已經撇了起來，眼神里頭全是輕蔑。
劉海中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胸脯子劇烈起伏了兩下。年前他在院裡頭丟了管事大爺的位子，在車間又丟了小組長候選人的資格，還因為賠老王腳踏車錢成了全廠的笑柄，如今他手裡頭就只剩下“七級鍛工”這最後一點老資格撐門面了。
他腦子裡頭轉過一道念頭：李副廠長這陣子正準備改組後勤，老張剋扣一線工人的口糧去貼補幹部，這事兒要是鬧到廠委去，絕對是犯了眾怒的大忌諱！自己要是趁著這個機會帶頭把老張給掀翻了，不僅能在全車間工友面前重振七級工的威風，說不準還能入李副廠長的眼，把車間小組長的位子給重新撈回來！
想到這兒，劉海中把腳一跺，端起馬華剛給盛滿的一飯盒白水煮白菜，轉過身衝著後頭兩百多號鍛工一揮胳膊。
“誰說我老劉不敢去問罪？剋扣咱們一線工人的口糧油水，那就是破壞生產積極性！我劉海中身為廠裡的老資格七級鍛工，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夥兒餓著肚子掄大錘！走，大夥兒跟我一塊兒去辦公樓找張友德評理去，今天他要是不把咱們三食堂的三十斤豆油和一百斤白麵給吐出來，咱們就找廠委領導討公道！”
“走，跟劉師傅一塊兒找姓張的算賬去！”
秦滿囤在人群后頭振臂高呼了一聲，劉光天也跟著敲起了手裡的鋁製飯盒。本來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幾十號鍛工瞬間被點燃了火氣，端著清湯寡水的飯盒，呼啦啦跟著劉海中衝出了三食堂大門，直奔辦公樓一樓東頭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