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三大媽出獄，中午法院上門收房，這出大戲可算是湊齊了角兒了！”
何雨柱低聲嘟囔完，推著二八大槓繞過影壁牆，徑直回了中院；前院青石臺階上的磕頭聲還在繼續，一下接著一下，悶響聲混在呼嘯的北風裡。
一宿過去，到了正月初九清晨。
交道口派出所的大鐵門嘩啦一聲拉開，值班民警手裡捏著釋放存根，衝著門檻裡頭努了努嘴。
“楊瑞華，拘留五天期滿，簽了字趕緊回家，往後遇事走正規途徑，別再動不動拎著斧頭去砸別人家門！”
“我記住了政府，我那是被賈家那個喪門星給逼急了眼，往後我哪還敢吶！”
楊瑞華弓著腰賠了個笑臉，把手裡的鉛筆頭還回去，揣好釋放證明邁出了派出所大門。
巷子口的西北風颳在臉上，她抬手捂住裹著紗布的右耳朵，紗布邊緣還滲著暗紅的血痂，那是五天前在派出所被秦淮如一口咬穿留下的，冷風一吹，耳廓子一抽一抽地疼。
“天殺的秦淮如，自己偷了我們家五百塊錢養老錢不說，還倒打一耙咬掉我半隻耳朵！”
“等我回院裡跟老頭子合計合計，非得發動全院把你們賈家孤立死不可，看我不扒了你一層皮！”
她縮著脖子把手揣進棉襖袖筒裡，沿著衚衕牆根一路小跑，肚子裡早就咕嚕嚕叫成了一片。
拘留所裡頭一天兩頓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連口鹹菜疙瘩都欠奉，她這會兒滿腦子都是趕緊回西廂房，讓閻解娣切半顆大白菜，放兩滴香油熬一鍋熱乎乎的稠糊糊暖暖腸子。
轉過南鑼鼓巷口，九十五號院的黑漆大門已經敞開了半扇。
楊瑞華邁步跨進門檻，腳底板剛踩上倒座房前頭的青磚地，就瞧見自家西廂房的木門虛掩著，門縫裡頭黑乎乎的，煙囪管子裡半點白煙都沒冒。
“這兩個死丫頭片子和兔崽子，都這會兒了還不生火做飯，非得等老孃回來伺候你們是不是？”
她罵罵咧咧地走上三級臺階，伸手一把推開了西廂房的木頭門。
吱呀一聲響，一股發酵了幾天的酸臭味夾雜著濃烈的尿騷氣，順著門縫直衝腦門，燻得楊瑞華腳下一絆，差點背過氣去，彎下腰扶著門框乾嘔了好幾聲。
屋裡頭窗戶紙破了兩個大洞，冷風呼呼往裡灌，原本擺在屋當中的八仙桌腿上還粘著黑乎乎的煤油灰。
十六歲的閻解曠和十四歲的閻解娣正縮在熄了火的煤球爐子旁邊，姐弟倆身上裹著一床露出黑棉絮的破被子，聽見推門聲，兩雙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齊刷刷抬了起來。
“媽！您可算回來了，您要是再不回來，我和哥哥就要守著爸一塊兒凍死在屋裡了！”
閻解娣掀開破被子撲過來，一把抱住楊瑞華的褲腿，扯開嗓子嚎啕大哭。
楊瑞華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眼睛適應了屋裡的昏暗，越過閻解娣的肩膀往裡屋土炕上看去。
這一看，她頭皮轟的一下炸開，雙腿打著擺子挪到炕沿邊。
只見土炕的破草蓆上結著一大片黑紅的血痂，閻埠貴仰面朝天躺在油膩發黑的褥子上，腦袋歪向一邊，花白的頭髮粘著黃褐色的尿泥；原本還能拍打炕沿的右手這會兒軟綿綿地耷拉在胸口，半邊嘴角歪到了耳根子底下，渾濁的涎水順著下巴頦子往下淌，把棉襖前襟浸溼了一大片。
瞧見楊瑞華站在炕前，閻埠貴渾身上下連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只有兩顆渾濁的眼珠子在眼眶裡頭亂轉，喉嚨管子裡發出“嗬嗬、嗬嗬”的聲響，跟破了洞的風箱一樣。
“老頭子！你這是咋了老頭子？五天前我被帶走的時候，你右手不還能抓撓兩下嗎，怎麼連手都動不了了？”
“還有你這褲子，怎麼全都溼透了結了冰碴子？解曠，解娣，你們倆是死人啊，你爸拉尿在炕上你們都不知道給他換換！”
楊瑞華伸手去摸閻埠貴的脖頸子，摸了一手黏膩冰涼的冷汗，轉過頭衝著閻解曠姐弟倆尖聲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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