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找秦淮如那個挨千刀的拼命，她今兒個要是不跟我去派出所撤訴免了這兩成醫藥費，我就一頭撞死在他們賈家炕頭上，我們一家四口做鬼也得拉著她墊背！”
楊瑞華吼出這嗓子，左腳那隻掉了半截跟的棉鞋直接甩在了垂花門洞底下，只穿一隻破洞線襪的腳掌踩上中院凍硬的冰殼子，腳趾頭蜷縮了一下，愣是沒停步。
這會兒賈家那扇被鐵斧劈裂又拿麻繩勉強拴住的木門剛好推開，秦淮如脖子上纏著塊洗得看不出顏色的粗布毛巾，昨晚被秦大寶拿鞋底子抽腫的半邊腮幫子高高鼓起，眼角還掛著烏青，正拎著個癟布兜邁出門檻準備去一車間上工。
楊瑞華三步並作兩步衝上賈家臺階，兩隻手張開，一把揪住秦淮如棉襖前襟的盤扣，將她往門框上頂了回去。
“秦淮如，你別想跑，你給老孃把話說清楚！”
秦淮如後脊樑撞在門框木茬上，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揚起胳膊就去拍打楊瑞華的手背：“楊瑞華你瘋了不成，一大早跑我們家門口撒什麼野，還不快撒手，耽誤了我去車間點卯扣了工錢，你賠得起嗎！”
“賠工錢？我們老閻家都被你們賈家害得要絕戶了，你還敢跟我提工錢！”
楊瑞華雙手攥著她的衣襟不撒，膝蓋往下一彎，咚的一聲跪在了賈家門前的青石板上，裹著紗布的右耳朵因為動作太大，又滲出一小塊暗紅的血跡。
“淮如啊，三大媽求求你了，剛才解曠跟我說了派出所的判罰，我們家老頭子聽見要收房子，連著吐了兩回血，這會兒癱在炕上連眼皮子都翻不動，眼瞅著就是個活死人了！”
“家裡頭的米缸颳得連顆耗子屎都找不著，五百塊錢養老錢又丟得一乾二淨，我們拿什麼湊那一百二十塊錢醫藥費啊！”
“算三大媽給你磕頭了，你現在就跟我去交道口派出所找趙所長，寫份諒解書，把我們家那兩成醫藥費給免了吧，只要保住前院那兩間廂房，往後解曠和解娣做牛做馬都記著你的恩情！”
中院正房的門簾子往上挑起一角，何雨柱原本正準備推車出門，瞧見這陣仗，乾脆把二八大槓重新支在廊簷下，轉身從屋裡抓了兩把炒熟的葵花籽，分給跟出來的秦京茹一把，兩口子並排站在正房高高的青石臺階上。
後院的劉海中端著個缺了口的搪瓷痰盂晃悠出來，前院的李大媽也揣著手跟在閻解曠姐弟後頭挪進了中院，幾個人隔著五六米遠站定，誰也沒往前湊。
賈家臺階上，秦淮如低頭瞅著跪在腳邊的楊瑞華，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波瀾，抬腿就往外抽自己的棉襖下襬。
“寫諒解書？楊瑞華，你大清早沒睡醒在這兒做春秋大夢呢！”
“前天你們娘仨拎著鐵斧頭劈開我家大門，把我家過冬的煤球、棒子麵連著被褥搶了個精光，解曠拿鐵鍬柄往我們家棒梗腦袋上招呼的時候，你們怎麼沒想著給我們孤兒寡母留條活路？”
“我們家棒梗現在躺在紅星醫院的病床上，渾身插著管子連口稀湯都咽不下去，大夫說了往後一輩子就是個不會說話的植物人，每天光住院費和藥錢就得流水似的花出去，我不扒了你們老閻家的皮都算我心善，你還想讓我免了那一百二十塊錢？”
楊瑞華仰著脖子，枯黃的臉皮一抽一抽地抖：“棒梗那是許大茂和周桂蘭那三個野種打殘的，跟我們家有什麼相干？我們解曠那天就是拿著鐵鍬比劃了兩下，連皮都沒蹭破他一點兒，憑什麼讓我們家掏一百二十塊錢啊！”
“趙所長和法醫都驗過傷定了案，白紙黑字判下來你們家擔兩成責，你有本事衝派出所喊冤去，跑我跟前耍什麼無賴！”
秦淮如猛地用力一拽衣襟，咔嚓一聲，棉襖上頭兩顆布盤扣直接崩斷，滾落進臺階下的積雪裡。
她摸著被扯開的領口，昨晚被親爹親哥毒打逼債攢下的一肚子邪火全湧到了嗓子眼，指著楊瑞華的鼻子尖聲叫罵。
“我告訴你楊瑞華，那一百二十塊錢少一分都不行！你們家閻埠貴癱在炕上成了活死人，那是他這輩子算計絕了遭的現世報，依我看他趁早嚥了氣才好，還能給國家省下幾斤棒子麵！”
“到了今天中午十二點，我就去前院搬個小馬紮坐著看熱鬧，催著法院的同志趕緊把你們家那兩間廂房貼上封條賣了，換了現錢正好送去醫院給我們家棒梗交住院費，至於你們娘仨和那個老殘廢，趁早滾到大街上凍死去吧！”
這話剛落地，跪在臺階上的楊瑞華呼吸停滯了兩秒，胸口劇烈起伏，佈滿血絲的眼珠子定定地鎖在秦淮如那張腫脹的臉上。
“你咒我們家老頭子死……你還要賣我們家的祖宅……”
楊瑞華喉嚨裡擠出一聲怪叫，雙腿在臺階上一蹬，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迎面撞向秦淮如的胸口。
秦淮如腳下還踩著臺階邊緣的浮冰，冷不防被這股蠻力一撞，腳底板一滑，嗷的一聲慘叫，仰面朝天就往臺階下頭的水池子旁邊栽了下去，楊瑞華順勢壓在她身上，兩個人咕嚕嚕滾進了水池下頭結著厚冰碴子的髒水坑裡。
“我撕爛你這張喪良心的破嘴，我讓你逼死我們一家四口，咱們今天就一塊兒死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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