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門洞口，秦淮如撐著痠麻的膝蓋骨站起來，缺腿的小木凳往後一歪，磕在青磚縫裡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她甚至顧不上去揉腫成饅頭的半邊腮幫子，探著脖子往影壁牆那頭使勁張望，裂開的嘴角一點點往上咧，牽動了臉上的血口子，疼得她直抽涼氣，喉嚨裡卻憋出兩聲哼哼。
“趙所長！王主任！你們可算來了！”
秦淮如邁著兩條發軟的腿迎上去兩步，抬手指著西廂房緊閉的木門，嗓子眼因為上午的嘶喊劈了叉。
“這老閻家一分錢醫藥費都不想掏，楊瑞華那個老虔婆剛才還把我按在水池子底下往死裡摳，非逼著我免了那一百二十塊錢呢！”
“你們快去瞧瞧吧，她這會兒就在屋裡裝死抗法，說什麼都不肯把房子交出來抵債！”
趙所長步子沒停，只拿眼角掃了秦淮如臉上橫七豎八的血道子一眼，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秦淮如，站在那兒別動，這裡是公家執行公務，用不著你在這兒指手畫腳！”
站在旁邊的街道辦王主任抖了抖袖口上的塵土，轉頭看向大院天井。
前院倒座房的門縫裡探出好幾個腦袋，後院的劉海中端著個空茶缸子縮在垂花門後頭，正房廊簷下，剛剛請了半個鐘頭假趕回院裡的何雨柱正把二八大槓支好，手裡拎著個灌滿熱水的鋁皮暖水瓶。
“何雨柱同志，你來得正好，院裡現在沒設管事大爺，你是軋鋼廠食堂的幹部，過來搭把手，幫著維持一下現場秩序！”
王主任衝著中院招了招手。
“得嘞王主任，配合街道和派出所工作，那是我分內的事兒！”
何雨柱把暖水瓶擱在穿堂門的石墩子上，拍了拍手掌迎上來，站到了辦事人員側後方。
身穿制服的區法院張幹事走上西廂房門前的三級臺階，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裁定書，清了清嗓子，衝著虛掩的木門朗聲宣讀。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住戶閻埠貴、楊瑞華！”
“因你們未能在規定期限內繳納賈梗的醫療賠償款一百二十元，現由區人民法院依法強制執行，查封並變賣閻埠貴名下前院西廂房正屋兩間！”
“經房管所實地勘驗評估，該兩間房屋折價七百元整，變賣所得款項將優先抵扣紅星醫院醫療欠費及相關罰金，剩餘款項退還被執行人！”
“念及閻埠貴目前癱瘓在床，出於人道主義考慮，保留西廂房北側十平米耳房一間供你們一家四口棲身，限你們在半小時內騰退主屋，配合貼封條！”
張幹事話音剛落，西廂房的木門哐噹一聲被從裡頭撞開。
楊瑞華頂著一頭粘滿草屑的亂髮衝了出來，右耳朵上那團被血水浸透的紗布晃來晃去，她張開兩隻乾瘦的胳膊，後背貼在門框上，雙腳在門檻上亂跺。
“我不搬！誰也別想封我們老閻家的祖屋！”
“棒梗是許大茂爺幾個打殘的，憑什麼要賣我們家的房子抵債？這西廂房是我們老頭子攢了大半輩子才置辦下的家業，你們要是敢貼封條，今天干脆拿槍崩了我老太婆算了！”
屋裡頭的閻解曠和閻解娣也跟著衝到門邊，姐弟倆一左一右抱住門框，閉著眼睛扯開嗓子乾嚎。
“我不去住耳房！那耳房常年堆煤球，窗戶連塊整玻璃都沒有，搬進去夜裡非得凍死不可，我不搬！”
閻解娣哭得直打嗝，鼻涕泡冒出來老長。
張幹事把裁定書往公文包裡一夾，臉色沉了下來，剛要往上前邁步，楊瑞華突然把腦袋往下一低，對著門框旁邊的青磚柱子就撞了過去。
“我今天就撞死在這臺階上，看你們誰敢動手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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