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不一樣!”裴老爺子老臉一紅,揹著手轉身就走,“我去釣魚了!時晏的事,讓他自己琢磨去!”
裴老夫人看著老伴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那對並肩站著的年輕男女,笑著搖了搖頭。
……
當最後一片荒坡上的雜樹樁被清理乾淨,當最後一道梯田的田埂被夯實拍平,當山泉水透過改造的灌溉管網,汩汩地流進這片沉睡多年的土地時,江家農場新擴的三千六百畝山林,終於修整完畢了。
驗收那天,場面比過年還熱鬧。
老周扛著從他京市運來的全站儀,沿著新修的機耕道一路走一路測,嘴裡唸唸有詞:“坡度合格,田面寬度達標,排水溝深度三十釐米,完美!”
裴老爺子和其他老子爺們站在人群裡,看著這片在眾人手下脫胎換骨的土地,紛紛相視一笑,眼裡都泛著光。
裴老爺子小聲對身邊的老劉嘀咕:“你看,這才來農場多久,老周那頭髮是不是都變黑了不少?”
老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老周正蹲在田埂邊,手裡捏著一抔剛翻新的黑土,仔細地搓著,陽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莊嚴得不像話。
何止老周啊,他們誰不是這樣呢。
江晚檸站在山樑最高處,山風吹動她的衣角。
她俯瞰著腳下這片土地。
一千兩百多畝如明鏡般的梯田,順著山勢蜿蜒而上,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剩下兩千多畝的山林,雜樹已被清理,露出了肥沃的腐殖土,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地毯上。
這是她帶著員工用整整半年的汗水換來的。
但此刻,她的眉頭卻微微蹙著。
“檸檸,想什麼呢?”江霏霏抱著一摞檔案爬上山樑,氣喘吁吁地遞給她,“這是最近大家提的方案彙總,你看看吧,都快把咱們辦公室淹了。”
江晚檸接過那摞紙,厚得能當磚頭。
回到農場會議室,桌上攤著七八份方案,花花綠綠的封面,每一份都做得極其專業。
“要我說啊,”老陳推了推眼鏡,作為經濟學家,他永遠第一個發言,“從投入產出比來看,我建議至少劃出五百畝梯田種植中藥材。鐵皮石斛、金線蓮、三葉青,這些都是高附加值作物,畝產值是普通蔬菜的十倍以上。市場銷路不用愁,我那些學生遍佈各大藥企,包銷。”
“我同意老陳的部分觀點,”老趙慢條斯理地開口,“但我不建議種藥材,週期長,風險大。要我說,應該搞養殖。山林裡散養豬、牛、羊,梯田種牧草,形成生態迴圈。現在高階肉類市場缺口極大,一頭散養黑豬的利潤抵得上半畝果樹。”
“果樹!果樹!”老周揮舞著胳膊,像個激動的推銷員,“種藍莓!種軟籽石榴!種陽光玫瑰!我查過了,這些水果在一線城市供不應求,一斤能賣上百塊!咱們江家農場的品牌已經打響了,種出來就是金字招牌!”
“養蜂!山林裡養蜂最好!”
“種茶!江南的山茶最出名!”
“搞林下經濟,種蘑菇!”
會議室裡七嘴八舌,每個人都振振有詞,每一套方案都閃爍著金燦燦的經濟效益四個字。
江晚檸坐在長桌盡頭,手裡轉著一支筆,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但始終沒有表態。
她的沉默讓會議室漸漸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