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周特助等了一整天，最後自己把決定做了，把檔案簽了，把事辦了。
第二天裴時晏看到結果，回了句：挺好。
周特助看著那兩個字，差點把鍵盤摔了。
到了第五天，周特助終於忍不住了。
他攢了一肚子話，從早會開到晚，從專案進度拖到預算超支，從人事變動說到客戶投訴。
他甚至想好了開場白，比如：裴總，您再不回來，我就得替您去參加那幫高管的每週例會了。您不在，不知道他們開會的時候有多能吵嗎？一個議題能扯兩個小時，我在裡面整個人都要炸了……
他撥通了裴時晏的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什麼事？”裴時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音裡有鳥叫，有風穿過竹林的聲音，還有小孩子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周特助隱約聽見一個童聲在喊裴叔叔快來吃紅薯，裴時晏低聲應了一句馬上，然後才對著手機說：“說。”
周特助把準備好的一整套說辭嚥了回去。
訴苦？
擺事實？
動之以情？
裴總那邊有人在喊他吃紅薯，他在吃紅薯。
周特助覺得自己在城裡當牛做馬，老闆在鄉下吃紅薯，這個對比過於慘烈，他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
“裴總，”他換了個方式，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疲憊，“您下週能回來嗎？我這邊有點撐不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是裴時晏的聲音，不急不緩：“暫時還回不去，你再頂一點時間。”
“可是我要頂不住了，”周特助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裴總，下週有董事會，還有港城李家那邊的人要過來談合作細節，亞太區那邊也說想安排一場線下彙報，我都不知道怎麼排——”
“董事會的材料你準備好發我，我遠端參會。港城李家讓副總去接，亞太區的彙報改影片，我遠端聽。其他事，你統籌。”
“可是——”
“雙倍工資。”
周特助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握著手機，嘴唇還保持著要說話的口型，但聲音已經出不來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又確認了一遍：“您剛才說……什麼？”
“你這兩個月的工作量，按雙倍工資算。下個月生效。”
周特助沉默了整整三秒。三秒之後，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比剛才平穩了一百倍，語速也恢復正常了，甚至還帶上了一種公事公辦的利落：“好的裴總，我明白了。下週的董事會材料我會提前三天發您郵箱，其他日常事務我會統籌好各部門，港城李家那邊我親自跟進對接，亞太區的視訊會議我來排時間。您那邊要是有什麼需要協調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對了裴總，”周特助在掛電話前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安撫之後的誠懇，甚至還帶上了點殷勤，“我有個親戚在西部開農場，規模還不小，做水果種植和加工的。您那邊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比如農產品包裝、深加工裝置、或者渠道對接什麼的，我可以幫您諮詢諮詢。”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裴時晏的聲音裡帶了點聽不出來的笑意：“你親戚做什麼品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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