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趙滿倉便被棚外的狗叫醒了。
他翻身爬起來，頭髮還翹著一撮，就聽見孫保全在外頭喊：“周長青，起了沒有？”
“起了！”趙滿倉趕緊套棉襖，“孫叔，您這比生產隊的鐘還準。”
孫保全牽著那條黑狗站在雪地裡，肩上揹著一捆粗麻繩，手裡還拎著個布包。
“家裡有個傷腿的，哪睡得著。”
周長青掀簾出來：“二順咋樣？”
“昨晚請石羊溝跟前的赤腳醫生看過，先給固定了。腫得不輕，骨頭傷沒傷著，還得送衛生院看看。”孫保全扯了扯繩結，“他爹孃已經來接人了。我想趕緊把這趟貨弄出去，正好搭上他們的車。”
周長青點了點頭，轉身去叫賀衛東。
梁守義和胡鐵山也從隔壁過來了。今天沒帶全部人，窩棚那邊還得留人照看肉和行李。幾個人往爬犁上裝了兩根溼木頭，又壓上裝石塊的麻袋，趙滿倉拿秤砣粗估了一下，連爬犁差不多一百七八十斤。
“拿這東西試，翻溝裡也不心疼。”他拍拍麻袋，“省得拿咱那頭大公豬冒險。”
梁守義瞧他一眼：“你還挺會過日子。”
“那當然。肉要是掉了，您賠我啊？”
“我賠你兩棒槌。”
幾個人笑著上了路。
孫保全沒領他們往斷橋去，而是沿著北坡往上爬。林子越走越密，雪裡漸漸露出被車轍磨過的石頭。兩側的老松樹高大筆直，有些樹幹上還留著當年拴繩拖木料磨出來的凹痕。
“這條道荒了多少年？”賀衛東問。
“我年輕時候還有人走。”孫保全說，“後來伐木的往東邊換了地兒，沒人照看，慢慢就讓雪和草埋上了。你們看著它近，真拖重貨下來，才知道為啥大家寧肯繞道。”
趙滿倉停下腳：“前頭那坡？”
老採木道在兩棵雙杈松之間拐了個急彎，路面朝山溝那側傾斜。薄雪下露出一層發青的冰，滑木一碰，準得往低處溜。
坡並不算長，麻煩的是中間那道彎。下頭橫著一塊大青石，爬犁若衝過去，頭先撞石頭，後面百十斤貨就能把木架擠散。
胡鐵山踩著巖邊往下看，半晌沒說話。
梁守義問：“老胡，咋樣？”
“能過。但不能光靠人拽。前面一滑，後頭想拉都拉不住。”
孫保全指了指道旁兩棵老松：“當年拖大木頭，繩從樹上繞一圈，下面有人慢慢放。現在那棵小松枯了，繩不能拴它。”
趙滿倉順著看過去，果然有棵樹外頭還綠著幾根枝，樹根卻早已爛空。
“那就換一根。”他往後退幾步，“上頭不是有棵雙杈松？繩從它那邊過，就是拐個彎。”
胡鐵山搖頭：“光一根繩不行，爬犁偏著走，先卡石頭。”
趙滿倉不服，蹲下來用樹枝在雪地上劃了兩道：“誰說只拴一根？前頭一根管方向，後頭一根管剎。讓它貼著內側那道石沿往下滑，到了彎口再把前頭繩往左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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