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得。”
梁守義坐在火塘旁邊，正拿一塊乾布擦獵槍。聽周長青問起收皮貨的人，他抬頭看了眼門口，順手把旁邊的矮凳踢過去。
“姓陶，叫陶振海，縣土產公司跑山口收購點的老師傅。驗皮子二十多年，眼睛毒得很。前年我帶兩張狐狸皮去找他，一張背毛齊整，一張肚皮上讓樹枝劃了口子，他隔著桌子就看出來了。”
趙滿倉端著熱水剛進來，聞言立刻湊到跟前：“那他收不收紫貂？”
“他不收，誰收？”梁守義笑罵一句，“人家明天還在石羊溝的臨時收購點，後天上午跟車回縣裡。你們要賣，明兒早些走。別等人走了，再揹著皮子翻幾十裡雪路。”
周長青沒有馬上接話，先看了眼賀衛東懷裡的布包。
火狐狸皮和紫貂皮都已刮淨殘肉，用皮板撐過，在背風的地方慢慢晾乾。為了怕火烤壞毛尖，他們幾個人這些天寧肯把鋪蓋往火塘邊挪，也沒把皮子擱到火上烘過。
獨牙公豬那頭大的，連同先前分來的豬肉，還在馬棚裡凍著。眼下想一趟全運下山不現實，可這兩張皮貨又輕又值錢，倒沒必要陪著幾百斤肉耗在山裡。
“梁叔，你們也有皮貨要送？”周長青問。
“有兩張灰狐，還有幾樣零碎的。明兒我讓老胡跟你們一道下去，我這邊留人守棚。你們三個人都去，賣成什麼價，自己看，自己數錢，回來誰也不用隔著人問賬。”
趙滿倉聽得眉開眼笑：“梁叔這話中聽！”
“先別樂。姓陶的只認皮子不認人，你們要是給弄壞了，他照樣壓等級。”
賀衛東把布包往懷裡緊了緊：“那今晚誰也別碰，明早帶走。”
這一夜，趙滿倉睡得格外不踏實。半夜醒了兩次，一次起來摸摸鞋邊放著的布包，一次又問周長青：“你說咱這紫貂能賣多少？”
“天亮不就知道了。”
“我這不是心裡惦記麼。”
“那你再惦記會兒，明天路上有勁兒背它。”
賀衛東在另一頭翻了個身：“他今晚要是不問滿十遍，我都不姓賀。”
趙滿倉嘿嘿笑了兩聲，倒真沒再開口。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四個人就動身了。
周長青揹著槍，賀衛東護著皮貨，趙滿倉揹著乾糧和熱水，胡鐵山帶上樑守義那幾張皮子。蒼牙留在營地，由梁守義看著，既免得趕路時分心，也好幫著留意窩棚外頭的動靜。
下過一夜雪，林子裡白得晃眼。老採木道那處急彎仍舊難走，不過他們今天不拖爬犁，沿著踩實的石沿繞下去，比昨天送傷員輕省得多。
快到石羊溝時，趙滿倉忽然伸手拽住賀衛東。
“衛東，你那包可拿穩了。”
“我背一路了，能不知道？”
“那可是咱的家當。”
“你再念叨，我把包給你背。”
“給我我就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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