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趾沒知覺了？”
趙滿倉剛把繩子從樑上拽下來，聽見老五這句話，手上一鬆，麻繩嘩啦落了一地。
老五跑得滿頭白汽，連棉帽上的雪都沒顧得上拍：“昨夜還能喊疼，今早碰他腳趾頭，他說跟碰別人的似的。馮三哥不敢讓他再等，已經叫人去石槽子外口找車了。”
周長青把圍巾往領口塞緊：“他人在哪兒？”
“還在我們窩棚，離這兒兩裡多。那副大木拖上不去昨天的陡坡，三哥不敢硬弄。”
“滿倉，把你那副小拖架帶上。衛東，你留在這兒跟梁叔照看肉和皮子，別全跟著往外跑。”
賀衛東皺眉：“你們人手夠不夠？”
“那邊還有馮老三幾個。胡叔也去，路上多一個懂木料繩索的，比多一個端槍的管用。”
梁守義剛從隔壁過來，聽見這話，把手裡的斧子遞給胡鐵山：“路口那塊雪坑昨兒剛墊過，今早又下了雪，別照著舊印子閉眼走。真過不去，就繞回南道，別拿人試險。”
“知道。”胡鐵山把斧頭別在腰後，順手又帶上了兩根完好的長繩。
趙滿倉拖著短爬犁出棚，臨走還回頭瞧了眼肉架：“衛東，你可看仔細了。那黑瞎子昨晚上叼走兩塊肉，我現在瞧誰都像來偷肉的。”
“趕緊走吧你！”賀衛東罵道，“回來給你留鍋熱水。”
幾個人踩著新雪往北趕。
馮老三已經在棚門口等著了。
“這玩意兒能躺人？”
“空架肯定硌得慌。”趙滿倉說，“你們那邊有乾草和舊褥子沒？墊上，再用木棍固定兩邊，走起來不會東倒西歪。”
“有。”馮老三立刻回頭，“老五，去拿！”
周長青掀開門簾進去。老四躺在鋪著草的木板上，右腿墊高了些，棉褲褲腳已剪開，腳踝腫得厲害。昨天那個胳膊粗、說話大嗓門的漢子，此刻連看人的力氣都少了幾分。
“周兄弟。”他咧嘴想笑，沒笑出來，“又給你添麻煩了。”
“先別說這個。腳現在啥感覺？”
“腳背又脹又麻，腳趾頭碰著也不太知道。剛才我想下地試試，三哥把我罵回來了。”
周長青蹲下來，看了看他受傷的腳，沒有胡亂揉搓：“那就別試。傷了以後又凍一夜，不能再拖著。到了外頭先找衛生院看看，別自己覺得能走就硬撐。”
馮老三站在門口，悶聲說道：“他家裡媳婦剛生了娃，我答應過把人好好帶回來。”
老四偏過臉，不吭聲了。
周長青心裡一緊。前世父親就是那條腿壞了，起先還以為養兩天就能好，後來路都走不利索。他沒跟兩人講這些，只伸手把那床厚棉被拉過來：“三哥，先把人裹好。今兒咱不比誰腳程快，只求穩穩當當把他送到能接車的地方。”
短爬犁很快弄好了。趙滿倉在底下墊上乾草、舊褥子，左右各綁一根撐木，留出抬人的位置。胡鐵山檢查過繩結，又拿木棍敲了敲前頭兩根橫檔。
“承一個人沒問題，但陡坡千萬別由著它自己滑。後頭得有剎繩，前頭有人領，旁邊還得有人照看傷腿。”
老四被幾個人小心抬上爬犁，受傷的腿墊穩，免得路上一顛便晃。等粗繩繫好，趙滿倉先拖著他在棚外平地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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