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自己嚇自己。”
周長青看了一眼越落越密的雪，轉頭對馮老三說道：“黑瞎子有那頭鹿佔著，未必會追這麼遠。可你們的木拖沾了鹿血，今晚不能擱在住人的棚子旁邊。”
馮老三低頭瞧了瞧滑木，上頭果然有一道暗紅的血印。
“行。我把車停在北邊林口，老四得趕緊回去烤火。”
老四讓人扶著，右腿不敢著地，走幾步就疼得吸氣。馮老三原本還惦記那頭大公鹿，如今看見兄弟這模樣，倒是一句也不提了。
兩隊人在岔口分開。周長青領著趙滿倉和賀衛東趕回舊馬棚，剛走近便聽見黃耳叫了一聲。
梁守義掀開窩棚門簾：“咋回來這麼晚？”
“東邊出了頭黑瞎子，馮老三的人差點讓它堵在石坡上。”
梁守義一怔，菸袋也顧不上裝了：“人咋樣？”
“救下來了，扭了腿。熊還在老柞林，沒跟過來。”
梁守義往雪幕裡看了兩眼，叫來胡鐵山。兩人聽完經過，先把外頭的黃耳牽進棚裡，又叫各自的人把營地附近散落的骨頭、皮肉碎屑清走。
趙滿倉正要把柴火往火塘裡添，忽然想起什麼，往棚後一指。
“長青，咱那架肉還擱外頭呢。”
幾人回頭看去。兩根粗木杆搭成的肉架立在馬棚旁邊，上頭掛著凍硬的野豬肉，底下還放了幾包包好的骨頭。原本這地方背風，又冷得厲害，存肉挺合適。可若真有熊摸過來，這一架子肉比人還招眼。
“往棚裡挪？”賀衛東問。
“先把值錢的皮子和乾糧收進去，肉分兩處。”周長青朝趙滿倉招手，“你那小拖架正好用上，挑些能搬動的凍肉，送到後頭有石牆的空隔間。其餘的架子加固，今晚別讓人單獨往外跑。”
“明早就要運貨了，還折騰這一回。”趙滿倉嘴上抱怨，手上卻一點不慢。
他和賀衛東一前一後，把短爬犁拖到肉架下。凍肉外頭裹著粗布，挪起來硬邦邦的。幾個漢子幫著裝了一趟，便將最容易拿走的幾包先送進馬棚後間。
梁守義在旁邊瞧著，忽然笑了一聲。
“你小子先前打著豬，嫌肉多拖不動。如今倒好，睡覺都得防著黑瞎子替你吃。”
“梁叔，這玩笑今晚少開。”趙滿倉抹了把汗，“我還想把肉帶回去給我娘瞧呢。”
“那就麻利點兒。”
天黑得比往常早。
雪片貼著棚門往裡卷，火塘裡燒得噼啪作響。兩隊人湊在舊馬棚和相鄰的窩棚裡吃了口熱飯，商量著明早趁雪沒壓實，先把第一批東西送過老採木道。
胡鐵山拿木炭在一塊薄木板上劃了兩道，給趙滿倉講急彎口該怎麼放繩。周長青聽了一陣，發現外頭忽然安靜了。
不對。
平時一到有人端碗吃飯，黃耳總要在門口蹭來蹭去。今晚它卻趴在門邊，一動不動，鼻尖貼著門縫，耳朵豎得筆直。
蒼牙也停了咬骨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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