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陣子剛在家裡生完孩子，出了月子閒得慌，非要跑來報高考。平時在衚衕裡就愛顯擺，今天指不定又是穿成這樣來招蜂引蝶，搶人風頭的。”
“真的假的？剛生完孩子不在家餵奶，跑來考京市美院？”
另一個扎麻花辮的女考生瞪大眼睛，“美院今年全國才招幾十個人，多少畫了好幾年的老知青都考不上，她這不是瞎胡鬧嗎？”
“可不是嘛，有些人就是沒有自知之明，總覺得靠男人就能把所有事擺平。”
王紅冷哼了一聲，心裡總算痛快了點，“等著瞧吧，美院的專業課考試最嚴，一會兒考題發下來，有她哭的時候。”
許知意耳力好，那些話一句不少的傳進耳朵。
她連頭都沒偏一下，核對著准考證上的號碼，徑直走到第二排正中間的位置坐下。
和這幫連畫筆都沒拿穩的小年輕計較，純屬浪費時間。
今天她的目標很明確，拿穩美院專業課第一名，把野路子這頂帽子徹底摘掉。
等放榜時，成績單會替她說話。
許知意架好畫夾，從組委會統一發放的畫紙上揭下一張，用圖釘按住畫板四角，隨後從帆布包裡取出削好的鉛筆，整齊放在畫架託槽上。
七點半，預備鈴拉響。
教室大門被推開，三個監考老師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頭髮花白的清瘦老頭，穿著中山裝，雙手背在身後，步子走得很穩。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陣低呼。
“是秦老，油畫系的秦鶴鳴教授！”
“完了，怎麼是他老人家親自監考？聽說秦老脾氣最臭，嘴巴也毒，去年有個考生畫得稍微飄了點，被他當場批得狗血淋頭！”
“都把皮繃緊點，秦老最煩弄虛作假，基本功不紮實的肯定過不了。”
秦鶴鳴走到講臺正中，視線掃過臺下的考生，教室很快安靜下來。
“把跟考試無關的東西都收進包裡，放到腳邊。”
他開口，嗓音洪亮，“上午第一場考素描靜物，時間三個小時，畫紙右上角寫清姓名和准考證號，不許做任何標記，現在公佈考題！”
他話音落下，另外兩名年輕助教走到教室前方，掀開三座高臺上的紅布。
看清高臺上擺放的靜物組合，考場裡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高臺上鋪著一塊粗糙的黃麻布，布面滿是褶皺。
麻布上擺著一個掉漆生鏽的老式鐵皮水壺，水壺旁放著半截被啃過的苞米棒子，最前面立著一個盛了半杯清水的透明玻璃杯。
“我的老天爺，這怎麼畫啊？”
“平時練的不都是蘋果、陶罐和石膏幾何體嗎？今年怎麼擺了這麼一堆破爛東西！”
王紅看清考題，臉色立刻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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