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管上印著外文商標，在這個物資緊缺的年代，這種進口的溫莎牛頓油畫顏料，就算揣著外匯券去友誼商店都未必能碰上全套。
許知意眼睛亮了亮，手指輕輕撫過錫管：“爺爺，這牌子在友誼商店都得撞大運才能碰上一兩支散的，您居然能湊齊這麼大一整盒，從哪兒淘換的？”
“前陣子託友誼商店的老戰友盯著的，昨天才剛到貨。”
顧老爺子鬍子翹了翹，滿臉得意，“咱們家準大學生的第一套傢伙什，總不能輸給別人。秦鶴鳴那老小子要是瞧見這套顏料，眼珠子都得瞪出來。”
許知意把木盒合上，大大方方地收攏到手邊，眉眼彎彎：“謝謝爺爺，等我進了美院，頭一幅油畫就用這套顏料畫，畫好了給您掛書房裡。”
“好好好，爺爺可等著了！”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
沈筠惠見狀，也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暗紅色的絲絨小方盒，遞了過去。
“你爺爺送了學習的，奶奶給你添件戴的。”
許知意接過來開啟，深色絲絨襯布上，靜靜躺著一對水滴形的翡翠耳墜。
翠色濃郁，水頭極足，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瑩光。
“奶奶年輕時候戴過的老物件，現在年紀大了，戴不了這麼嬌俏的式樣。你皮膚白，配這抹綠正好。”沈筠惠溫和地看著孫媳婦。
許知意也沒扭捏推辭，直接捻起一隻耳墜在耳垂邊比劃了一下，轉頭衝長輩們笑：“奶奶眼光真好，等七月份考完試，我穿旗袍的時候就戴它，謝謝奶奶。”
坐在一旁的顧振邦這時放下筷子，從上衣兜裡掏出兩張票，一塊兒推到許知意手邊。
“這是我和你媽給你準備的禮物，一張是鳳凰牌女式二六腳踏車的，另一張是照相機的。”
“以後去美院上課，騎車方便。前陣子聽你提過一句想買臺相機，正好一塊兒去買回來。”
陸文茵在旁邊笑吟吟地接過話。
“這海鷗牌雙鏡頭反光相機可是緊俏貨，你爸託了宣傳科的老戰友才勻出來一張票。往後你在美院寫生，或者給咱們初一拍照，就不用老往照相館跑了。”
許知意笑著點頭收下。
“謝謝爸，謝謝媽。”
鳳凰牌二六腳踏車，輕巧好騎，最適合女同志。海鷗牌雙鏡頭反光相機更是稀罕物件，京市百貨大樓的櫃檯裡常年掛著“暫無供應”的牌子，有錢都買不著。
顧振邦難得露出一絲笑意，端起杯子抿了口酒，沒多說什麼。
陸文茵卻拍了拍許知意的手背，衝對面的顧寒野說：“行了，我們幾個老的都把心意拿出來了，寒野，輪到你了吧？”
全桌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顧寒野身上。
他正夾了一筷子油燜大蝦，動作不緊不慢地剝殼，把蝦仁放進許知意碗裡，抬眼掃了一圈，神色如常。
“媽，你們這禮物送得又是進口顏料又是翡翠相機的，把路都給我堵死了，我這會兒拿什麼出來不都得被你們比下去？”
他偏過頭，瑞鳳眼似笑非笑地睨著許知意。
“再說了，我今天下午請她劃了船，還吃了莫斯科餐廳的冰激凌，知知剛才在車上也沒說不滿意啊。”
許知意夾起一隻蝦仁塞進嘴裡，腮幫子動了動，桌底下的腳毫不客氣地踩在他鞋上，暗暗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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