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她剛才還在那兒做春秋大夢說考大學呢！咱們收了老劉一百塊錢定金，外加那三十塊錢罰款，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事兒，你是現在跟她挑明瞭，還是等老劉來抬人再說？”
王紅腳步一下停住。
什麼一百塊錢定金？什麼按了手印？
門簾後頭，張翠花哼了一聲：“你傻啊，現在跟她挑明幹什麼？這死丫頭心氣高著呢，萬一知道咱們把她許給了老劉，在家裡一哭二鬧三上吊，讓街坊四鄰聽見了多難看？要是再尋個短見，老劉家那二百六十塊錢你去賠？”
“那她要是找你要准考證和課本怎麼辦？”
“課本我早塞床底下了，准考證鎖在我木匣子裡呢。”
張翠花道，“她剛從局子裡出來，你就跟她說街道辦把她高考資格取消了，斷了她的念想！這大半個月把她看緊點，別讓她往外跑，熬到八月一號，老劉帶人過來拿麻繩一捆，拉回鄉下豬圈關上兩天，生米煮成熟飯，她就是插翅也飛不回來了！”
王耀祖嘿嘿笑了兩聲：“還是媽想得周到！等老劉把剩下的五百塊錢結清，我就去跟紡織廠的小芳提親！”
門簾外頭，王紅雙腿發軟，手扶住牆才沒癱在地上。
她在拘留所裡數著指頭熬了十五天，每天在腦子裡背題背得頭昏腦漲，回來連口水都沒喝就搶著幹活，滿心感念家裡替她湊了三十塊錢贖她出來。
結果呢？
她親媽和親哥一分錢都沒掏，直接把她賣給了那個打死過老婆的瘸子！
連字據都立了，手印都按了，八月一號就要拿麻繩把她綁上拖拉機拉走！
難怪進門的時候他們沒打她也沒罵她，那根本不是心疼她，那是把她當成了一頭已經談好價錢、只等買主上門拉走的肥豬！
王紅咬牙，一把扯開門簾衝了進去。
張翠花和王耀祖被她嚇了一跳。
王紅雙目赤紅：“把准考證還給我！你們憑什麼收老劉的錢！我還沒參加統考，我還沒落榜，你們憑什麼把我賣給那個瘸子！”
王耀祖反應快，伸長胳膊一把拽住王紅的後衣領，將她甩在地上。
“瘋嚎什麼！”
王耀祖居高臨下地瞪著她，“都被抓進局子裡蹲了半個月的班房了，全衚衕誰不知道你是勞改犯？你還考個屁的大學！要不是你闖下大禍惹出三十塊錢的饑荒，我和媽至於去求老劉拿錢堵窟窿嗎？”
張翠花見事情敗露，索性也不裝了。
“聽見沒有？那三十塊錢是老劉替你交的！我們還收了人家一百塊錢彩禮定金，立了字據按了手印，反悔要雙倍賠二百六十塊！家裡連三十塊都拿不出來，上哪兒去賠二百六十塊？你趁早死了考大學這條心，老老實實在家待嫁！”
“我不嫁！死也不嫁！”
王紅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亂，“老劉那個瘸子四十多歲了，上個老婆就是被他喝酒活活打死的！你們把我嫁過去，那就是逼我去死！把准考證給我！我要去考試！”
張翠花抬腳踹在王紅腿上。
“死就死！誰讓你自己沒本事考不上美院，還去書店惹事！我養你十九年，吃我的喝我的，現在到了你替你哥換彩禮的時候了，由不得你不嫁！”
後腰撞在桌角上，疼得王紅直抽冷氣。
看著那對冷血的母子，王紅心裡清楚，哭鬧和講親情對這兩個人半點用都沒有。在張翠花和王耀祖眼裡，她只是個能換錢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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