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花和王耀祖互相看了一眼。
橫豎統考在八月一號前頭,讓這丫頭去考一場,也不耽誤賣給老劉。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真考上了,家裡可就多了一棵長期飯票。
“行,那就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張耀祖讓張翠花把准考證拿出來還給了王紅。
“准考證給你,床底下的書你也自己掏出來背。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沒考上大學,我們直接拿繩子把你捆去紅旗公社交差!”
說完,王耀祖拽著張翠花出了裡間。
王紅把准考證緊緊貼在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保住了。
最後一線生機保住了。
她顧不上後腰的疼痛,趴在地上從床底下拖出落滿灰塵的紙箱子,把課本和複習資料全抱到書桌上。
裡間沒有窗戶,大白天的也暗得要命,空氣裡混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腳臭味,悶熱得像個蒸籠。
王紅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翻開歷史課本,強迫自己往下看。
只剩十七天了。
她必須把這五本書全啃下來,一分都不能丟!
可剛看了兩行字,外頭院子裡的說話聲就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你們剛才瞧見王紅那副鬼樣子沒?嘖嘖,蹲了半個月局子出來,跟個女鬼似的。”
“自找的唄!人家隔壁院的許知意同志跟她同天去考美院,人家拿了滿分,被大教授當場收做關門弟子!前兩天我去街道辦辦事,聽劉主任說美院那邊的專業合格通知單早就由秦老教授親自派人送到四合院去了,只要七月份統考走個過場,人家就是鐵板釘釘的美院大學生!”
“人家那才叫好命!丈夫是部隊營長,公婆疼著,自己隨便一本連環畫的稿費就有不少,現在又有大教授搶著收徒,這大學考得就跟玩兒似的!”
院子裡的誇讚聲一句接著一句,夾雜著嗑瓜子的脆響。
王紅捏著書頁的手指越收越緊,刺啦一聲,直接把那頁歷史課本扯破了一道大口子。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往下淌,滴在紙面上,洇開一團水漬。
她低下頭,盯著課本上的字。
西元前二二一年,秦始皇統一六國……
下一句是什麼?
唐朝建立是哪一年?安史之亂的意義是什麼?
腦子裡嗡嗡作響,那些在拘留所裡背過的東西,這會兒全攪成了一團漿糊。
她翻開政治複習大綱,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晃動,一個字都進不了腦子。
再翻開數學模擬卷,上頭的函式和幾何圖形她連題目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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