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突突！
天剛矇矇亮，一臺手扶拖拉機冒著黑煙，蠻橫的拐進了南鑼鼓巷。
老劉一條瘸腿踩在拖拉機車斗的前擋板上，懷裡揣著殺豬刀，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老王家的王八羔子，都給老子滾出來！敢黑老子的血汗錢，老子今天把你們全家的骨頭拆了餵狗！”
車斗裡還站著三個膀大腰圓的莊稼漢，手裡頭不是拎著鐵鍬，就是攥著大拇指粗的實心撬棍。
這才早上五點多鐘，整條衚衕的街坊全讓這震天響的動靜給吵醒了。
家家戶戶的窗戶支了起來，不少人扒著門縫往外頭瞧。
拖拉機一路橫衝直撞，直直懟到大雜院門口才熄了火。
老劉跳下車斗，把懷裡的殺豬刀抽了出來，往張翠花家的方向一指：“兄弟們，給我砸門！今天不把那二百六十塊錢吐出來，誰也別想全須全尾地喘氣！”
跟來的四個堂兄弟拎著傢伙，大步衝進院子，對著王家的房門哐當就是兩腳。
門栓本就不結實，直接斷成了兩截，木門直接被踹開。
屋裡頭，王耀祖昨晚半夜才從衛生所縫完十二針回來，右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外間的木板床上哎喲哎喲地哼唧。
張翠花昨天在街道辦捱了半宿批鬥，嗓子都哭啞了，這會兒剛合上眼沒兩個鐘頭。
聽見大門被踹開的動靜，母子倆嚇得魂都沒了。
“誰啊，大清早的幹什麼！”
張翠花從裡間床上坐起來，老劉帶著四個壯漢已經衝進了屋。
看清老劉手裡那把近一尺長的殺豬刀，張翠花眼珠子一突，嗓子眼像是讓人掐住了，半個字都叫不出來。
王耀祖更是嚇得屁滾尿流，顧不上胳膊上的傷，翻身就想往床底下鑽。
“往哪兒鑽？給老子滾出來！”
老三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伸手揪住王耀祖的後褲腰。
跟拎小雞崽似的把人硬生生從床沿底下拽了回來，順勢往地上一摜。
這一摔剛好砸在傷口上，疼得他眼珠子暴突，張大嘴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啊！我的胳膊斷了！殺人啦！”
白紗布一下子滲出大片刺目的鮮血。
裡間木板床上，王紅她爸王金貴縮在床角，嚇得雙手抱頭半個屁都不敢放。
老劉一瘸一拐地走到外間，手裡的殺豬刀往桌上一剁。
張翠花嚇得一哆嗦，從床上連滾帶爬地撲出來，顧不上穿鞋，光著腳丫子就去抱老劉的腿：“劉大兄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你這大清早的動刀子幹什麼，會出人命的啊！”
“少跟老子套近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