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式的方領襯衫，就是照著洋人的舊款做裙子，有些樣式在外頭都賣了四五年了，咱們這邊還當新款，改來改去，中國衣裳的味道沒了，論時髦又趕不上人家。”
陳永驊搖了搖頭，顯然為這事費過不少心思。
“料子那麼好，工人手藝也不差，偏偏做出來賣不上價，最後只能拿著人家送來的樣子做，一件掙那麼點錢，我看著都可惜。”
聽到這裡，許知意便明白了他的難處。
眼下正是外貿剛剛破冰復甦的節骨眼上，國內的紡織印染原本就有底子，缺的倒未必是好料子，只是這些年下來，不少廠裡的設計科對外頭流行什麼知道的有限。
有的只顧著結實耐穿，有的想做出點中國味道，就往衣裳上鋪大紅大綠的牡丹，紋樣和版型各顧各的，擺在一塊兒自然不協調。
“陳先生想找的是一看就有咱們中國味道，穿起來又合香江和歐美客人習慣的款式？”
“對，就是這個意思！”
陳永驊拍了一下手掌，終於有人聽明白了，他連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我在內的跑了整整兩個月，廠長、老師傅見了多少，自己都記不清了，有人一聽中國味道，就給我拿唐裝旗袍，有人又說既然賣給洋人，就不能留那些老紋樣。”
他看著許知意，話說的越發懇切。
“可我總覺著這兩樣不該放不到一塊兒，許同志，剛才看你畫畫，我就知道你有眼光，又做過衣服設計，能不能幫我出出主意？”
許知意看了身旁的顧寒野一眼。
顧寒野瞧見她眼裡的興致，輕輕點了點頭。
“想畫就畫，不急著回去，我陪著你。”
自家媳婦做服裝設計的本事，他再清楚不過。
當初在北城，光是她隨手畫出來的幾張圖樣，就把一紡廠和二紡廠帶得訂單爆滿，連京市百貨大樓都搶破了頭。
眼前這位陳先生專做外貿，缺的又正好是款式，真能談到一處，對她往後的事業也是條新路子。
“高見談不上，我先畫兩張草圖，陳先生看看合不合你的意思。”
許知意重新翻開速寫本，挑了張乾淨的紙，炭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心裡已經有了樣子。
後世那些新中式衣裳，她看過的實在不少，從日常成衣到講究手工的高定，傳統紋樣怎麼用、領襟怎麼改，都有現成的思路可供琢磨，陳永驊犯愁的事，對她來說倒不難。
落下去的筆幾乎沒停，不到三分鐘，紙上便有了兩個身姿修長的女裝模特。
左邊是一件收腰的女式襯衫，下頭配高腰闊腿褲，腰線抬的恰到好處，兩條褲腿垂下來，顯的整個人利落又舒展。
領口借了旗袍的樣式，卻沒有照搬那種緊貼脖頸的小立領，許知意把領前略略敞開，接上一段斜襟，落筆標出一枚玉石裝飾釦，旁邊留著細細的盤扣袢。
腰身也留了餘量，穿著能顯出曲線，坐下抬手時又不會勒的難受。
到了真絲衣襬和袖口，她把炭筆側過來，淺淺擦出遠山的輪廓，濃淡不同的山影只佔了小半幅，餘下的全留著白，既看得出水墨意味，又不會滿身都是花樣。
右邊那套則是一件雙排扣長風衣，肩線平整，腰身略收，長長的衣襬撐的開，單看輪廓就很精神。
許知意補著翻領、肩章和袖口束帶，嘴上也沒閒著，邊畫邊給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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