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野走到梳妝檯後頭，順手接過許知意手裡的乾毛巾，修長有力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力道適中地替她擦拭著髮梢的水汽。
許知意從鏡子裡看著他，見他微垂著眼皮，那張稜角分明的俊臉在暖黃的檯燈下顯得愈發深邃硬朗，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臂：“還生你兒子的氣呢？”
“我跟個三個多月大，連話都不會說的奶娃娃生什麼氣。”
顧寒野嘴上這麼說，語氣裡卻多少帶了點怨念，“就是覺得虧得慌。他在肚子裡那會兒，我天天隔著肚皮給他念書唱歌，生下來這小四個月，換尿布、衝奶粉，哪樣我少幹了？結果倒好，才幾天沒見，看我曬黑了點就翻臉不認人。”
許知意被他這副樣子逗樂了，轉過身，仰起臉拉住他的衣角。
“他才多大點兒，眼珠子看人就認個黑白。等你過兩天緩過來，他就又粘著你了。”
顧寒野把毛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雙手撐在梳妝檯上，把她圈在自己和鏡子之間，低頭看著她：“兒子沒良心，當媽的總不能也跟著沒良心吧？”
“我怎麼沒良心了？”許知意眨了眨眼，“回來的時候，我不是當著爺爺奶奶和爸媽的面，把你誇上天了嗎？”
“那是口頭表揚，不夠。”
顧寒野捉住她的小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順勢彎腰，一手攬住她的後背，一手穿過她的腿彎，把人打橫抱了起來，大步走向大床，“今晚先收點實在的利息。”
床帳落下，遮住了滿室的春光。
*
第二天一早，許知意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顧寒野的七天假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一早他就得回二營銷假報道。
許知意穿好衣裳走出臥室，沒在院子裡瞧見顧寒野，倒聽見畫室裡傳來叮叮噹噹的動靜。
她走過去推開門一看，發現畫室最裡頭原本放雜物的隔間，已經被顧寒野收拾了出來。
窗戶上釘了一層厚實的黑絨布，一絲光都透不進來，桌子上擺著三個長方形的白瓷盤，旁邊放著幾瓶從照相材料商店買回來的顯影液、定影液，頭頂的燈座上還換上了一顆暗紅色的安全燈泡。
顧寒野正站在桌邊，挽著袖子往木架子上拉麻繩，麻繩上整整齊齊彆著一排小木夾子。
“你這是大清早跑去買暗房的傢伙什了？”許知意走進去，稀奇地打量著這間簡易暗房。
顧寒野轉過身看她。
“早飯在鍋裡溫著呢，怎麼不先去吃口東西？你在海邊拍的那幾卷膠捲，裡頭有好些是在小洋房院子裡和泳池邊拍的，拿到外頭照相館去洗，讓外人瞧見了像什麼話？”
“我在部隊偵察連待過，洗相片這活兒熟得很，乾脆買套傢伙回來，咱們自己在家裡洗。”
許知意一聽這話，心裡頭又是好笑又是熨帖。
這男人的佔有慾真是刻進骨子裡了，哪怕是她在小洋房裡穿泳衣或者剛睡醒推窗的照片，他都不樂意讓照相館的師傅多看一眼，寧可自己大清早跑去買材料，在家裡給她搭個私人暗房。
“行啊，顧師傅手藝這麼多，那我今天可得在旁邊好好學學。”許知意笑著走到桌邊，拿起那十卷膠捲看了看。
“先去把早飯吃了，吃完我教你。”
顧寒野攬著她的肩膀走出畫室，看著她把一碗小米粥和兩個肉包子吃完，小兩口這才一頭鑽進了畫室的暗房裡。
剛把門關上，調配好顯影液，還沒來得及拆第一卷膠捲的暗盒，外頭院子大門忽然被人拍得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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