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鶴鳴今天在美院聽說閱卷組出了個495分的大狀元，再一打聽名字叫許知意，正樂得合不攏嘴呢，轉頭就聽美院駐招辦的老師報信，說燕大和外語學院的兩個老頭帶著招辦幹事直奔南鑼鼓巷去了。
秦老頭當時茶缸子一摔，蹬上腳踏車就追了過來，硬是把兩條腿蹬出了風火輪的架勢。
他幾步走到許知意身前，跟老母雞護崽子似的張開手臂，把陸書遠和梁文淵隔開，吹著鬍子罵道：“你們倆還要不要點老臉了？知意六月份就已經過了我們美院的專業加試，拿了滿分標杆，當著全考場的面答應做老夫的關門弟子了！白紙黑字的志願表填得明明白白，你們還敢帶著招辦的人上門強搶？信不信老夫現在就去教育部告你們的狀！”
陸書遠梗著脖子喊：“秦鶴鳴，你少拿教育部壓我！她畫畫好我們承認，可她數學考了一百分，壓軸題五步解開，這種數理奇才很難遇到，留在你們美院畫蘋果畫壇子，那是耽誤國家科技建設！”
梁文淵也在旁邊幫腔：“就是！她英語也是一百分，現在廣交會、外貿部到處缺高階翻譯，你把這麼個文科狀元扣在畫室裡，你對得起國家培養人才的苦心嗎？”
“放你們孃的狗臭屁！藝術怎麼就不是國家建設了？知意畫的普法連環畫印了五十萬冊，拿過公安部的獎章，你們倆教出來的學生誰有這本事？”
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教授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亂飛，把旁邊的市招辦劉幹事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縮在一邊直擦汗。
衚衕口圍觀的街坊們更是看傻了眼。
別人家孩子考大學，是求爺爺告奶奶盼著學校錄取。顧家這兒媳婦倒好，燕京大學、外語學院、美術學院三個頂尖學府的老教授堵在家門口搶人，差點打起來。
顧寒野站在許知意身側，伸手攬住她的腰，往後退了半步，免得那三位老爺子吵激動了碰著她，低聲在她耳邊笑了一句：“許狀元，這下可比剛才在暗房裡熱鬧多了，你看怎麼收場吧。”
許知意無奈地彎了彎唇角，上前一步，清脆地開口：“秦老，陸教授，梁院長，三位老師先消消氣，聽我說兩句成嗎？”
正主一開口，三個老頭瞬間剎住了話頭，齊刷刷地轉過頭，六隻眼睛眼巴巴地盯著她。
許知意先衝陸書遠和梁文淵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首先，特別感謝陸教授和梁院長對我的看重，兩位老師都是學界泰斗，能得你們親自上門招攬，是我的榮幸。”
陸書遠和梁文淵臉色一喜，剛想說話，許知意話鋒一轉，站到了秦鶴鳴身旁：“不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從小最喜歡的就是畫畫，六月份專業加試的時候，我也當眾答應過秦老，等錄取通知書下來就給他老人家敬拜師茶。做人最講究個信字，要是見著好前程就把先許下的諾言拋在腦後，這等人品，想來陸教授和梁院長也是瞧不上的。”
秦鶴鳴一聽這話，腰桿子瞬間挺得筆直，得意洋洋地衝另外兩個老頭哼了一聲：“聽見沒有？我徒弟重情重義，你們倆趕緊死了這條心吧！”
陸書遠和梁文淵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半截，滿臉肉疼地看著許知意。
“知意同志，那你的數學和外語天賦，難不成真就這麼荒廢了？”
許知意笑著說道：“美院和燕大、外語學院都在一個城裡，騎車也就大半個鐘頭，誰規定讀了美院就不能跟兩位老師學本事了？”
她看向陸書遠，眉眼彎彎：“陸教授，我雖說不去數學系報到，但美院一星期也就四天專業課。您要是不嫌棄，給我辦張燕大的旁聽證和借書證，平時沒課我就去蹭您的課，遇到難啃的難題還得厚著臉皮去請教您。哪怕算個編外學生，我也絕不把這點數理底子荒廢了。”
陸書遠一怔，隨即摸著下巴琢磨起來：“這倒也不是不行……”
許知意又轉向旁邊的梁院長：“至於梁院長這邊，我也是一樣的心思。聽說外語學院圖書館裡有不少國內難得一見的原版外文書刊，您要是肯準我進去借書看，將來學院遇上什麼中外文化交流，或是跟美術沾邊的外事接待，儘管喊上我跟著長長見識。我在美院學我的油畫，兩位老師還多收半個編外學生，您二位看成不成？”
陸書遠和梁文淵愣了兩秒，隨即對視一眼，同時撫掌大笑起來：“好，這法子妙！人雖然掛在秦老頭名下，但照樣能接著跟我們讀萬卷書，做大學問，半點不埋沒天賦！”
梁文淵更是當場拍板：“回頭我就讓人給你辦張外院的特別通行證，裡頭那些原版外文期刊隨你翻！”
秦鶴鳴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心裡卻美得冒泡：“瞧把你們倆能的，學籍都沒搶著，就上趕著給我徒弟開小灶？行了行了，這便宜我徒弟就勉為其難佔下了！”
嘴上雖然罵罵咧咧，可他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轉頭看向顧老爺子：“顧老哥，你這孫媳婦可真是個人精，三言兩語就把這兩個胡攪蠻纏的老傢伙給打發了。既然來了，今天中午你可得管飯！”
顧老爺子哈哈大笑，柺杖一揮：“管飯，必須管飯！小王，去菜市場割肉買魚，今天中午留三位大教授在家裡喝狀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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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這一頓狀元酒，四個老頭在堂屋八仙桌上喝得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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