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還想從這姑娘手裡拿新圖，廠裡給遠東紡織做代工時，他就得替她把出貨件數核清楚，陳永驊就是想少報，也繞不過他這頭！
錢國棟忍不住又瞄了許知意一眼，心裡暗暗佩服。
誰能想到這好看皮囊底下，裝了個比算盤珠子還精的腦子？
陳永驊在商場上滾了半輩子，哪能聽不出這其中的門道。
他非但沒惱，反而笑著拍了兩下手。
“許同志，還是你想的周全啊！讓錢師傅幫著盯車間，出多少貨，咱們兩邊都有數，連我另派核數員的工錢都省了，這便宜倒讓我佔著了！”
許知意彎了彎眉眼,說話仍舊客客氣氣。
“陳先生是做大買賣的人，賬目清楚，咱們合作才能長久，你說是不是？”
“是，這話在理！”
陳永驊開啟隨身帶的黑色皮包，取出早已擬好的中英文雙語協議，金筆也一併擺在了桌上。
“來之前備了兩套，就等著聽你的意思呢，既然選了分成，咱們今天就定下來，設計費每張兩百塊人民幣，一分不少，分成嘛……成，就按你說的，百分之五！”
答應的這麼痛快，他自然不是隻顧著高興，心裡早算過了。
香江皇后大道那棟絲綢大廈是現成的，這四套衣服上架之後，做高階定製也好，賣精品成衣也好，都能把價錢提上去，一件真絲長裙標到八百港幣以上，並不難賣。
給許知意按內地出廠批發價提百分之五，算下來一件也就幾毛到一塊多錢，九牛一毛罷了。
少賺這一點，就能讓她往後每季都給自己出新款，何況她連生產上的難處都懂，這樣的人，他可不願意讓旁人先請走。
許知意接過協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中文條款沒什麼出格之處，看完之後，她的目光又落到了下面的英文上。
見她遲遲沒翻頁，陳永驊以為她看著吃力，便指著下半頁解釋起來。
“許同志，香江那邊走賬要用英文，這幾條跟上頭中文一個意思，你要不放心，先拿去核一核也成，錢師傅廠裡外貿科就有翻譯……”
許知意拿過鉛筆，在其中一行下頭圈了圈，並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這裡可不是一個意思，陳先生，中文說按出廠批發價提百分之五，英文卻要先扣海運、報關、倉儲，還有門店宣傳損耗，扣完才算淨批發價，這些費用誰來定？一項項扣下來，我還能拿到多少？”
她往下翻了翻，筆尖停在第四條旁邊。
“還有這一句，中文裡沒有吧？遠東紡織可以在原圖上微調，衍生款不計分成，那往後換個領口，改兩顆釦子，是不是就不用再付我錢了？”
屋裡靜了兩秒。
陳永驊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探過頭盯著那兩處被鉛筆圈出來的英文句子，後背差點出了一層細汗。
這兩處條款，公司法務擬合同時一直留著，先前跟內的外貿單位談生意，也鮮少有人把專業詞句逐條拿出來細究。
偏偏今天讓她看出來了，連含糊解釋的餘的都沒給他留！
錢國棟不認的那些洋文，可扣運費雜費、改個領口就不給錢，他聽的清清楚楚，眉頭當即擰了起來，看過陳永驊，又忍不住去看許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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