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這一次湧入他神識的是一段完整的記憶。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無數恨意的包裹之下沉睡了上萬年，被他剛才那波吸收喚醒了一部分，現在終於願意讓他看到一些東西。
他看到了一個很美的地方。
那裡的天空是淡紫色的，大地上鋪滿了銀白色的靈草，遠處懸浮著一座座倒立的仙山，山頂朝下，山根朝上，瀑布從山頂往天空的方向倒流。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近乎液態的仙靈之氣，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蜜。
那裡的建築是用某種透明的晶體直接長出來的，在淡紫色的天空下泛著七彩的光。
那是一個比修仙界高了不知道多少個層次的世界。
如果修仙界是一粒沙，那個世界就是一片海。
他看到了一個小女孩。
她穿著銀白色的仙裙，赤著腳在銀白色的靈草地上奔跑。
她的頭髮是淡金色的，眼睛是淡紫色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追著一隻會發光的蝴蝶跑過靈草地，跑過水晶宮殿的迴廊，跑過倒懸仙山的瀑布邊緣。
她的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在淡紫色的天空下回蕩。
那是她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然後天空裂開了。
無數漆黑的影子從裂縫中湧出來，遮天蔽日，將淡紫色的天空染成了墨色。
水晶宮殿在黑影的衝擊下崩塌碎裂，倒懸的仙山一座接一座地從天空中墜落，銀白色的靈草地被黑色的火焰燒成了焦土。
她看到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看到那些會發光的蝴蝶被黑影吞噬，看到那片她從小長大的世界在短短幾天之內變成了一片廢墟。
最後她看到自己站在廢墟中央，手裡握著這柄劍。
她把自己封進了劍裡，化為了劍靈。
然後這柄劍帶著她墜入了下界，墜入了這片後來被稱為萬劍墟的地方。
她在這裡沉睡了上千萬年，守著那些和她一樣失去了家園的劍修們留下的殘劍和恨意，等著一個能拔出這柄劍的人出現。
顧塵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氣。
他的眼眶有點發酸，不知道是因為那段記憶太真實，還是因為那個小女孩的笑聲太清脆，和後來那片廢墟的對比太慘烈。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從劍柄傳入他的神識，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的。
很輕，很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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