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周明強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最壞的情況發生了。他沒有時間去憤怒，大腦在瞬間進入了一種極度冷靜的運轉狀態。
“人呢？司機抓到了嗎？”
“車就扔在林場外面通往後山的小路上，駕駛室的門開著，人已經跑了。我讓兄弟們在周圍搜了，暫時還沒找到蹤跡。”柱子緊握著拳頭，指關節捏得發白。
周明強沒有再問，他抓起掛在牆上的軍大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聲音在寒冷的空氣裡砸出冰碴子：“備車，馬上去紅星林場！通知林場負責人，從現在開始，封鎖所有出口！”
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林間便道上顛簸得像是要散架，周明強的心比這路況還要焦灼。他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林場輪廓，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把這批該死的病苗找出來，在它們造成更大範圍的汙染之前！
車隊抵達紅星林場大門口時，林場的負責人張場長已經帶著幾個幹部等在了那裡。張場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臉上帶著國營單位幹部特有的謹慎和官僚氣。
“周總，這麼晚了，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我聽柱子隊長說，有輛黑車停在我們林場外面，這事我們也是剛知道，正準備向縣裡彙報呢……”
“彙報的事先放一放。”周明強直接打斷了他的客套話，語氣不容置疑，“張場長，從現在開始，林場所有三個出口，全部由我們的人接管。所有人員可以登記後離開，但任何車輛和物資，包括一根木頭、一袋土，都必須暫時扣留，接受檢查。”
張場長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周明強一來就下達如此嚴厲的命令。
“周總，這……這不合適吧？”他搓著手，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現在正是春耕育苗的關鍵時候，咱們林場幾百號工人還指著這季的收成呢。您這一封場，所有的生產計劃不就全停了嗎？我看，還是先想辦法找到那個棄車的司機，不能因為一輛來路不明的黑車，就停掉我們整個場的生產啊。”
“停產的損失，我來承擔。”周明強冷冷地看著他，“但如果因為你的猶豫，讓一株病苗流進了這幾萬畝的林地，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周明強的話，像一把刀子，直接戳中了張場長的要害。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看到周明強那冰冷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周明強沒有再理會他，直接帶著柱子和幾個技術員，來到了那輛被遺棄的解放卡車旁邊。宋守田也從後面一輛車上走了下來，他戴上白手套和口罩，神色凝重。
車廂裡空空蕩蕩，只有一股潮溼的泥土味。周明強親自跳上車廂，用手電筒一寸一寸地仔細檢查著。
“這裡有東西。”他指著車廂底板連線處的一道縫隙。
柱子拿來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從縫隙裡夾出幾樣東西：一小撮還帶著溼氣的新鮮泥屑，幾根明顯是剛剛斷裂的、還帶著白色鬚根的人參殘須，還有幾縷像是從編織袋上刮下來的、藍色的纖維。
宋守田接過那幾樣東西，放在一個物證袋裡。他捻起一點泥屑，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手指捻開。
“周總，這土不對勁。”宋守田的眉頭緊鎖，“這不是咱們上河村那種黑褐色的腐殖土。您看，這裡面含有大量的泥炭和珍珠岩顆粒，這是典型的育苗專用培養土。”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後面，默默幫忙打著手電的孫滿倉，突然指著卡車輪胎的溝槽，叫了一聲。
“周總，您看這是什麼！”
眾人湊過去，只見在輪胎最深的溝槽裡，卡著一個已經壓得有些變形的、紫色的塑膠封籤。封籤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上面印著一串模糊的英文字母。
孫滿倉看到那個封籤，瞳孔猛地一縮。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是研究院從國外採購的那批園藝土的封籤！”
他這話一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孫滿倉的臉有些漲紅，他趕緊解釋道：“我……我之前在研究院的樣本處理室工作，每天都要處理這種進口園藝土的包裝袋。這種紫色的封籤，是荷蘭那家公司特有的批次封條，我絕對不會認錯！”
為了證明自己，他甚至報出了一串精確的採購批號。
這個發現，讓整個事件的性質，瞬間發生了改變。
“趙大發！”周明強立刻用對講機呼叫總部，“馬上給我查研究院的採購臺賬！那批荷蘭進口的園藝土，除了總部的試驗棚，還有沒有批准給其他任何單位使用過！”
不到十分鐘，趙大發的回電就來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愕：“三哥，查過了！臺賬上記錄得清清楚楚，那批進口園藝土，因為價格昂貴，只批准了五袋，全部用於研究院的核心品種培育試驗。沒有任何記錄顯示，這批土被批准進入過紅星林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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