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這不合規矩！您不能因為一張來路不明的入庫條，就停掉我們整個場的生產！”
紅星林場的會議室裡，張場長拍著桌子，情緒激動。他身後，站著幾個林場的車間主任和工段長，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不滿和牴觸。
封場停產的命令，像一顆炸彈，在剛剛恢復生機的林場裡炸開了鍋。
“我們育苗棚裡那幾萬株苗，一天不澆水，一天不見光，出了問題誰負責？”
“就是，我們還指著這季的獎金給孩子交學費呢，你們說停就停？”
周明強沒有跟他們爭辯，他只是讓趙大發，把連夜從總部調過來的幾份檔案，放在了會議桌上。
“張場長，各位師傅，我知道大家心裡有怨氣。”周明強指著那些檔案，聲音平靜，“但在發火之前，我想請大家先看看這幾樣東西。”
趙大發把檔案一份份地攤開。
第一份，是紅星林場最近一週的育苗棚用工表。
“根據你們的記錄，從三天前開始，你們臨時增僱了二十名短工，全部安排在了三號育苗區。按照你們的標準工時計算，這二十個人三天的工作量，足夠翻整和栽種至少三千株參苗的苗床。”
第二份，是肥料領用表。
“這是你們倉庫的記錄，同樣是三天前，三號育苗區一次性領走了足夠三千株參苗使用的基肥和營養液。而你們林場其他育苗區，同期領走的肥料，加起來都不到這個數的一半。”
第三份，是澆水記錄。
“你們的自動噴灌系統記錄顯示，三號育苗區的用水量，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是其他區域的三倍。這個用水量，也正好符合三千株新栽種參苗的需水量。”
趙大發把三份報表並排放在一起，指著上面用紅筆圈出來的數字，看向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張場長。
“張場長，我想請您解釋一下。那張入庫條上，明明只寫了八百株。可你們的人工、耗材和用水量，為什麼全都是按照三千株的規模來準備的？”
“這多出來的兩千二百株，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張場長和他身後的幾個幹部，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他們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這些看似毫不相關的後勤記錄裡，挖出了這麼一個巨大的漏洞。
就在這時，柱子帶著兩個被連夜審問的臨時工，走了進來。那兩個臨時工，就是三天前負責卸貨的。
“周總，他們都招了。”柱子說道。
其中一個臨時工，看到會議室裡這陣勢，嚇得腿都軟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
“我們……我們那天晚上，確實是卸了二十多個大木箱。從半夜一直搬到快天亮才搬完。帶班的王主任跟我們說，讓我們對外就說是八百株，多出來的，是……是營養土。”
“營養土？”宋守田冷笑一聲。他讓人抬進來一個剛剛從三號育苗區挖出來的育苗托盤。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剝開了苗床的表層。下面，露出了兩種顏色和質地截然不同的土壤。
“大家看清楚了。”宋守田指著托盤，“這一層，是我們林場自己配比的黑土，顏色深，顆粒大。而下面這一層，顏色灰褐，質地疏鬆，還帶著明顯的泥炭顆粒，這正是從那輛黑車上帶下來的外來培養土。”
他從下面一層土裡，小心地起出一株參苗。那株參苗的根部，被一層厚厚的灰褐色泥炭包裹著，與林場本地苗根部的黑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現在的問題是，這三千株外來苗，已經被打散，和我們林場自己的苗混栽在了一起。單從地面上的葉片來看，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把它們全部區分出來。”宋守田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我有辦法！”一個清脆的女聲，從人群后面傳來。是跟著宋守田一起來的林小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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