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達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他走在前面。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律師提著黑色公文包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老熊嶺總部的會議室。
劉宏達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他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律師站在他身側，拉開公文包的拉鍊，從裡面拿出一疊紙質檔案。
周明強坐在辦公桌後。他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檔案上寫字，沒抬頭看進門的兩人。
律師清了清嗓子，把手裡的檔案推到桌子中間。他看著周明強開口說話。
“周老闆，我們今天來，是代表宏達農資經銷部處理貨款糾紛的。你們單方面凍結了我們公司的貨款，並且扣留了我們的庫存。這種行為違反了雙方簽訂的購銷合同。”
趙大發坐在旁邊，把手裡的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幾滴。
“你們賣的是帶病菌的毒土。我們沒找你們要賠償，你們倒有臉來要貨款？”趙大發瞪著眼睛說道。
律師不緊不慢地翻開合同，指著其中一條條款。
“根據合同第三條第二款規定，貨物交付並經買方簽字驗收後，毀損、滅失及其他潛在風險由買方承擔。你們下屬的技術站負責人在驗收單上籤了字。這代表你們認可了這批貨物的質量。”
律師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現在你們單方面說土壤有問題。這不符合合同約定。我們要求你們今天之內解除貨款凍結，並返還被你們強行封存的庫存。否則我們將向法院提起訴訟，追究你們的違約責任。”
周明強停下筆。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律師。對方想用合同條款把責任全部甩乾淨。
趙大發站起身，從旁邊的檔案櫃裡拿出一份驗收單影印件。他把影印件拍在律師面前。
“你仔細看看驗收單上的內容。我們的負責人驗收的只是袋子的數量、重量和外包裝是否破損。驗收單上沒有任何一項內容是關於土壤內部是否攜帶隱蔽病原體的。肉眼看不見的東西，怎麼能算在常規驗收的範圍內？”
律師推了推眼鏡，正要反駁。老熊嶺的法務負責人從外面走進來。他手裡拿著幾個透明的檔案袋。
法務負責人把第一個檔案袋開啟。他抽出一份影印的檢疫證明，放在劉宏達面前。
“劉總，這是你們提供給技術站的檢疫證明覆印件。上面缺失了最關鍵的入境檢疫編號。沒有這個編號，這份證明就是一張廢紙。你們無法證明這批園藝土是正規途徑進口的。”
劉宏達看了一眼那份影印件，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他沒有說話。
法務負責人又開啟第二個檔案袋。他拿出幾張手寫的紙條。
“這是省城西郊舊貨場的裝卸工票。上面清楚地寫著，你們的業務員指示工人在現場進行二次灌裝，把不明來源的散土裝進帶有外文標誌的袋子裡。”
法務負責人拿出第三份檔案。這是一張掛號信回執。
“這是三年前縣農業技術推廣站發給你的風險提醒函回執。上面有你的親筆簽名。這證明你早就知道那座廢棄溫室裡的土壤攜帶未知的病原體。”
劉宏達看著桌上的三份證據，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強行穩住情緒。
“這些工票能證明什麼？你們怎麼證明工票上寫的土，就是交付給你們的土？至於那封提醒函，我每天簽收那麼多信件，根本不記得內容。溫室的土和你們收到的貨，根本不是同一批次。”
劉宏達指著法務負責人。
“你們這是主觀臆斷。我要求進行獨立的第三方鑑定。在鑑定結果出來之前，你們無權自行認定汙染來源。”
周明強看著劉宏達。他把手裡的鋼筆扔在桌面上。
“好。我同意進行第三方複檢。但在複檢結果出來之前，你們的貨款和庫存，必須繼續封存。一分錢、一袋土都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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