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老熊嶺總部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周明強坐在主位。趙大發和宋守田坐在他左側。劉宏達和他的律師坐在右側。兩名農業監管部門的工作人員坐在長桌的末端。
桌子中間放著三個密封的信封。信封上分別蓋著三家獨立檢測機構的公章。
“報告出來了，三家機構的結果都在這裡。為了公平，請監管部門的同志來拆封宣讀。”周明強指著桌上的信封說道。
監管部門的工作人員點點頭。他拿起一把裁紙刀，裁開第一個信封。他抽出裡面的檢測報告，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第一份報告來自省農業大學植物保護實驗室。報告顯示，送檢的Y17批次園藝土樣本中，檢出了高密度的目標真菌孢子。孢子的形態和活性，與老熊嶺育苗區發現的致病孢子完全一致。”
宋守田把一份顯微鏡下的對比照片推到桌子中間。照片上清晰地顯示著兩種孢子的結構圖。
劉宏達的律師翻看了一下照片，開口說道。
“這隻能證明土裡有孢子。大自然裡真菌多了去了。長得像不代表就是同一種東西。”
監管部門的工作人員沒有理會他的打斷。他拆開第二個信封，拿出第二份報告。
“第二份報告來自市農業科學研究院。報告顯示，從省城西郊廢棄溫室舊土中提取的樣本，與從老熊嶺病苗根部提取的樣本，在同樣的溫度、溼度和酸鹼度培養基下，表現出完全相同的生長曲線和培養特徵。”
工作人員把兩張培養皿的生長資料圖附在報告後面。
律師再次出聲反駁。
“你們這兩份報告裡，都沒有給出這種真菌的正式學名。沒有確切的名稱，在法律上就不能認定它們是同一種病原體。這種模糊的結論不能作為判定我們違約的依據。”
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省植保專家站了起來。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記號筆。
“這位律師同志，農業檢疫在面對未知或者突發的外來病害時，並不需要等待漫長的基因測序和命名過程。只要在形態學、培養活性和致病性試驗這三個維度上達到高度一致，就可以在檢疫標準上認定為同一種病原體。”
專家轉身指著桌上的第三個信封。
“你們要的致病性試驗證據，就在這最後一份報告裡。”
監管部門的工作人員拆開第三個信封。
“第三份報告來自國家級植物病理檢測中心。報告記錄了完整的藥劑反應對照和致病試驗過程。三組不同來源的樣本，對五種不同殺菌劑的抗藥性曲線高度重合。同時，在隔離溫室中，健康的參苗接觸Y17批次土壤後，四十八小時內根部全部出現褐斑。而對照組的健康參苗在無菌土中保持正常生長。”
工作人員合上報告，把三份檔案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
“三份報告，從不同的技術角度，得出了同一個結論。Y17批次園藝土攜帶著與老熊嶺病區完全一致的致病菌。該批次土壤不符合農業育苗基質的安全要求。”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律師張了張嘴，找不到反駁的切入點。三重獨立的檢測加上活體致病試驗，讓所有的技術爭辯都失去了作用。
劉宏達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灰。他知道，在技術層面，他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根據檢測結果，這批被封存的土壤屬於高風險汙染源。為了防止病害擴散，我們監管部門將出具正式的處理意見。所有封存的Y17批次土壤及相關試驗材料，必須按照生物安全程式，進行集中高溫焚燒銷燬。銷燬費用由供貨方承擔。”
監管部門的工作人員宣讀了初步的處理意見。
劉宏達站起身。他沒有看周明強，也沒有看自己的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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