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咱們降低點處置標準行不行?只銷毀那些檢測出陽性的樣本床,剩下的那些看著挺好的苗,就留著吧。老百姓一年到頭就指望這點東西了,真要是全燒了,村裡非亂套不可。”
安平縣上河村的村支書,拿著電話,聲音裡帶著哭腔,幾乎是在哀求。
周明強站在指揮室的窗前,聽著電話裡傳來的聲音,沒有說話。他身後,會議室裡坐著聯盟理事會的核心成員,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難看。
“周總,上河村的村民情緒很激動,已經把育苗棚給圍起來了,咱們的技術員根本進不去。”一個負責區域協調的幹部,擦著額頭上的汗,補充道。
話音未落,桌上的另一部電話也響了起來。
是紅星林場的張場長打來的。
他的聲音比上河村的村支書還要激動,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他那股子焦躁的火氣。
“周總!研究院的命令我們收到了,可這活兒沒法幹啊!六萬株!那可是我們三號區將近一半的苗!工人們現在都堵在隔離帶外面,別說燒苗了,連防疫車都開不進去。他們說了,誰敢動他們的苗,就跟誰拼命!”
周明強結束通話電話,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這……這可怎麼辦?”趙大發看著周明強,臉上滿是憂慮,“之前燒一萬株,大家還能接受。現在一下子加到六萬株,這損失太大了,農戶們肯定想不通。”
“不是想不通,是賠不起。”周明強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上面寫下了一個巨大的數字——“六萬”。
“趙大發,你現在立刻核算一下。銷燬這六萬株參苗,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是多少。”
“不光要算苗本身的成本,”周明強轉過身,看著趙大發,加重了語氣,“還要把育苗戶在這幾個月裡,投入的人工、棚膜、取暖用的煤炭、還有水電費,所有能用票據證明的投入,一筆一筆,都給我算進去。”
趙大發立刻拿出計算器,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按動著。
會議室裡,幾個新加入聯盟理事會的村民代表,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希望。
半個小時後,趙大發抬起頭,臉色有些發白。
“三哥,算出來了。”他把手裡的核算表遞給周明強,“如果按照您說的標準,把所有直接投入都算上,這次銷燬造成的總損失,預估在一百二十萬左右。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我們之前為這次病害危機設定的八十萬應急預算了。”
這個數字一出來,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一個負責生產的理事,皺著眉頭站了起來。“周總,這個補償標準是不是太高了?咱們的風險基金,是為了應對整個聯盟的系統性風險,不能因為一個紅星林場,就把家底都掏空了啊。”
他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我建議,只補償苗本身的成本。至於人工和棚膜這些,都是他們自己日常的投入,讓他們自己承擔一部分,也能給他們提個醒,以後加強管理。”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來自紅星林場的村民代表,就猛地站了起來。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手上全是老繭,臉上刻滿了風霜。
“這位領導,話不能這麼說!”漢子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火氣,“我們育苗,人吃馬喂,哪樣不要錢?大冬天的,我們半夜起來給大棚燒煤,手都凍裂了口子。買棚膜,買肥料,那都是我們拿自己的血汗錢墊進去的。現在苗要燒了,你們只賠苗錢,那我們這幾個月不是白乾了?我們不是破產是什麼?”
漢子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
“我們相信聯盟,才把地都拿出來育苗。現在出了事,你們要是隻管自己,不管我們的死活,那這個聯盟,我們不待也罷!”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在場所有村民代表的心裡。
會議室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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