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開始庭前證據交換。原告方，請出示你們主張合同履約完畢的證據。”法官敲了敲法槌說道。
劉宏達的律師站起身。他從檔案袋裡拿出一份蓋著紅章的購銷合同和一份出庫單，遞交給法官。
“法官同志，這是我們與老熊嶺下屬技術站簽訂的採購合同。合同明確約定，我們向其提供兩百袋正規進口的泥炭土。這份出庫單上有他們採購員的簽字。這證明我們已經按照合同約定，交付了與合同內容完全一致的貨物。老熊嶺無權以質量問題為由扣押我們的貨款。”
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十分自信。
法官看完合同，轉頭看向老熊嶺一方。
“被告方，你們對這份證據有什麼異議？”
趙大發站起身。他沒有去接那份兩百袋的合同。他開啟自己帶來的黑色手提箱，從裡面拿出一沓厚厚的紙片。
“法官同志，原告在撒謊。”趙大發把那一沓紙片按日期的先後順序，一張一張地擺在桌面上。總共十七張。
“這是省城西郊舊貨場的裝卸工票。每一張工票上都清楚地記錄著裝卸的時間、車牌號和貨物內容。這十七張工票證明，宏達農資在交貨期間，總共裝運了十七車貨物送往我們的技術站。這十七車的重量，遠遠超過了他們合同上標明的兩百袋。”
趙大發指著其中一張工票備註欄裡的鉛筆字跡。
“請法官注意看這裡的備註。每一張工票上都寫著‘補土’、‘複稱’和‘重新封袋’的字樣。這證明他們在裝車前，對貨物進行了大量的二次加工和摻假。”
劉宏達看到那些工票，臉色變了一下。他的律師立刻提出反駁。
“法官同志，這些所謂的工票只是一些隨手塗鴉的廢紙。上面既沒有我們公司的公章，也沒有法定代表人的簽字。這根本不能代表我們公司的正式業務。被告方拿這種來路不明的紙條作為證據，完全是無理取鬧。”
趙大發等律師說完，轉身對等候在門外的法警點了點頭。
法警推開門，三名穿著舊工作服的裝卸工走了進來。他們手裡拿著各自的居民身份證。
“法官同志，這三位就是當時在舊貨場負責裝卸這十七車貨物的工人。他們可以證明這些工票的真實性。”趙大發說道。
三名裝卸工依次向法官陳述了當時的情況。
“俺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這位劉老闆。”帶頭的工頭指著劉宏達，“他當時就在現場。他嫌破袋子多，讓俺們從後院的廢溫室裡剷土補進去。他還在旁邊盯著俺們複稱，一袋都不讓少。”
律師見狀，繼續強辯。
“這只是證人的一面之詞。你們怎麼證明這些工人的工資是我們公司付的？沒有財務憑證，這十七車貨就跟我們公司沒有法律關係。”
趙大發冷笑了一聲。他再次把手伸進手提箱。
這一次，他拿出來的是一本舊貨場的結算賬本影印件和幾張銀行的匯款回單。
“這是舊貨場管理處的財務結算賬目。上面清楚地記錄著，這十七車貨物的裝卸費，全部是由宏達農資經銷部的對公賬戶轉賬支付的。”
趙大發把銀行回單壓在賬本上。
“銀行回單上的付款附言裡，寫著一串數字。這些數字，與這十七張裝卸工票的編號，逐張對應，分毫不差。”
趙大發看著劉宏達的律師。
“請問原告律師，如果這十七車貨與你們公司無關，你們劉總為什麼要在對公賬戶上，為這些‘無關貨物’支付裝卸費？”
律師看著那些銀行回單，啞口無言。資金流水的鐵證，直接切斷了他所有的辯護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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