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苗？周總，您這是要挖我們柳河縣的牆角啊！”柳河縣區域技術站的王站長，在接到總部的調苗通知後，第一個就把電話打到了周明強的辦公室，語氣裡滿是牴觸。
“我們站下屬的三個村，今年春季的育苗任務本來就重。您這一張嘴，就要調走我們一萬五千株最好的苗，那我們自己片區的補種計劃怎麼辦？減產了算誰的？”
王站長的話，代表了所有被劃為“潔淨區”的負責人的心聲。
他們辛辛苦苦培育出來的健康苗，憑什麼要無償地支援給那些因為管理不善而出事的地區？
會議室裡，剛剛因為成功處置了病苗而鬆了一口氣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王站長的顧慮，有道理。”一個理事會成員開口說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們不能為了救一個，就按倒另一個。這事要是處理不好，容易在聯盟內部，製造新的矛盾。”
周明強沒有急著反駁。他知道，這種時候，用行政命令去強行調撥，是最愚蠢的做法。只會讓基層的牴觸情緒越來越大。
他看向趙大發。
趙大發心領神會，他站起身，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套全新的“聯盟內部應急調苗方案”。
“各位，總部的意思，不是無償調撥，更不是‘搶苗’。”趙大發指著白板上的條款，解釋道，“我們將啟動‘內部有償調苗’機制。”
“所有被調出健康苗的單位，將按照今年特級苗的最高預估收購價，從集團的風險基金裡，獲得全額的苗款補償。”
“也就是說，你們不是在支援，而是在提前完成銷售。而且，是以最高價，零風險地完成銷售。”
“不僅如此，”趙大發又在白板上寫下了一行字，“所有參與本次調苗的單位，都將在年底的聯盟貢獻度評分中，獲得額外的加分。這個分數，將直接和你們單位的年終分紅總額掛鉤。”
“出錢，又給分。這個方案，大家覺得怎麼樣？”
這個方案一齣，電話那頭的王站長，沉默了。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一筆賬。提前以最高價賣掉一部分苗，不僅能立刻回籠一大筆資金，還能在年底多拿分紅。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周總，方案是好方案。”王站長在電話裡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不過，調什麼苗，怎麼調，這個標準，咱們得先說清楚。不能把我們棚里長得最好的那些都給挑走了，那我們明年可就沒好種了。”
“這個你放心。”周明強接過了話頭，他示意宋守田上前。
宋守田把一份剛剛擬定好的《應急調苗技術標準》，透過傳真，發給了各個技術站。
“我們這次調苗，有三個硬性標準。”宋守田對著話筒，逐條解釋道，“第一，只調苗齡在一年半到兩年之間的幼苗。這個階段的苗，根系已經發育完整，但還沒有進入快速生長的旺長期，移栽的成活率最高。”
“第二，只調根系完整、沒有斷須、並且單株重量在標準範圍內的A級苗。任何B級和C級苗，都不在本次調撥範圍之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所有調苗工作，都必須在夜間低溫環境下進行。每一株苗在起土前，都必須進行編號和根部保溼處理。確保從起苗到重新栽種，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二個小時。”
這套極其嚴苛的技術標準，徹底打消了王站長最後的顧慮。
他知道，老熊嶺不是在涸澤而漁，而是用最科學的方式，在進行一次精準的“外科手術”。
最終，在聯盟理事會的緊急表決中，這份“有償調苗+貢獻度加分”的方案，以全票透過。
一場可能引發內部矛盾的“搶苗”風波，被周明強巧妙地轉化成了一次公平、互助的內部資源調配。
當天晚上，三支由柱子親自帶隊的調苗車隊，同時從三個不同的潔淨區出發，奔赴紅星林場和上河村。
每一輛卡車的車廂，都經過了重新的改裝。車廂內部，鋪設了厚厚的、浸溼了水的草墊，用來保持溼度。車廂的頂部，還加裝了簡易的通風口，保證空氣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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