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還沒完全亮透，紅星林場的三號育苗區外，就已經被幾輛打開了雪亮車燈的解放卡車照得如同白晝。
周明強站在一輛卡車的車頂上，手裡拿著高音喇叭，聲音在寒冷的空氣裡傳出很遠。
“各位鄉親，各位師傅！今天的銷燬工作，從現在正式開始！”
“為了防止有人趁著天黑，私自轉移苗木，所有清點工作，必須在日出前完成！”
隨著他一聲令下，五個病點的處置工作，同時啟動。
每一個處置點，都像一個臨時的戰場指揮部。
四張長條桌，一字排開。
第一張桌子，是稱重登記處。育苗戶和技術員一起，把需要銷燬的參苗連同育苗盤，一盤一盤地抬過來，放在高精度的電子秤上。重量數字一出來，旁邊的記錄員立刻大聲報出，然後記在登記表上。育苗戶本人，在後面親筆簽字確認。
第二張桌子，是拍照取證處。每一批稱重完畢的參苗，都會被放到一塊畫著標準尺寸格子的背景布上，由專門的攝影師，用相機拍下清晰的照片。照片的旁邊，會放上一個寫著戶主姓名、重量和日期的白板。
第三張桌子，是封籤處。拍照完畢的參苗，立刻被裝進印有“生物危險品”標識的黃色密封袋裡。袋口用特製的、帶有唯一編號的鉛封鎖死。鉛封的編號，同樣會被記錄在案。
第四張桌子，也是最受村民們關注的一張桌子，是補償登記處。趙大發親自坐鎮，他身後，是兩名從縣銀行請來的專業點鈔員。育苗戶拿著簽好字的登記表和照片回執，走到桌前，趙大發當場核算補償金額。點鈔員用驗鈔機過一遍，把一沓沓現金，當著所有人的面，點清、紮好，交到育苗戶的手裡。
整個流程，環環相扣，公開透明，不給任何人留下半點做手腳的空間。
就在上河村的處置點，一輛裝滿了黃色密封袋的卡車，準備駛向指定的高溫處置坑時。一個負責監督的村民代表，突然攔住了車。
“等等！”他指著車廂裡一個看起來鼓囊囊的袋子，“這個袋子，我看著不對勁。我們家那棚的苗，都是小苗，裝進去沒這麼滿。把這個袋子給我開啟，我要檢查一下。”
負責押運的安保隊員有些不耐煩：“都封好了，檢查啥？趕緊走，別耽誤事。”
“不行！規矩就是規矩！”那村民代表毫不退讓，他直接爬上了車廂，“今天這個袋子不開啟，這車誰也別想開走！”
最終，在技術員的協調下，那個袋子被當場開啟。
裡面，裝的確實是參苗，但明顯比其他袋子裡的要大上一圈。
技術員走上前，仔細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是咱們要銷燬的病苗。”他拿起一株，指著它翠綠的葉片和粗壯的根莖，“這是咱們潔淨區培育的健康苗。有人把好苗混進來了，想冒領補償款！”
這個發現，讓在場所有人都炸了鍋。
技術員立刻對這輛車上所有的密封袋，進行了開袋複檢。
結果發現，總共有五袋“好苗”，被混在了裡面。
經過對封籤編號的追查，很快就查到了源頭。是負責封籤環節的一個年輕工人，他跟一個育苗戶是親戚，就趁著人多手雜，偷偷地把親戚家還沒被汙染的幾盤好苗，也一起裝袋封了籤。
周明強得到訊息後，沒有大發雷霆。他只是讓柱子，把那個工人和他的親戚，帶到了所有村民的面前。
“按照聯盟的章程，惡意騙取補償款，是什麼處置？”周明強看著那個臉色慘白的育苗戶，冷冷地問道。
聯盟的法務負責人站了出來，宣讀了條款：“取消其本次所有補償資格，永久性開除出聯盟，並移交公安機關，追究其詐騙責任。”
聽到這個結果，那個育苗戶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連連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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