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能把這黑瞎子嶺的招牌給我砸爛了,我答應你在南方特區的那個投資專案,資金明天就打到你們市裡的賬上!”
秦老闆這通越洋電話撥出去,等於直接往青山鎮這潭水裡扔了一顆重磅炸彈。
次日上午。初春的日頭剛剛驅散了黑瞎子嶺上的薄霧,山林裡透著一股清冷的寒意。
大木墅的院子裡,陸長風正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大馬金刀地坐在青石圓桌旁。他一手端著剛泡好的高山松針茶,另一隻手拿著把銼刀,慢條斯理地修整著一塊剛挖出來的百年黃楊木根雕。
大黑趴在他腳邊,慵懶地打著呼嚕。
“烏拉——烏拉——!”
突然,一陣急促刺耳的警笛聲毫無徵兆地從山腳下傳來,瞬間撕裂了山莊原本的寧靜。
緊接著,三輛噴塗著市局字樣的警用吉普車,打著刺眼的紅藍雙閃,肆無忌憚地沿著盤山公路呼嘯而上。車輪碾壓著平整的柏油路面,帶起一陣囂張的狂風,最後囂張地在莊園大門外一字排開,死死堵住了進出的通道。
門外的安保隊員立刻如臨大敵。趙剛眼神一冷,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強光電棍。
中間那輛吉普車的車門被人一把推開。一個梳著三七分油頭、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跨下車來。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藏青色幹部服,夾著一個黑色的真皮公文包,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寫滿了居高臨下的官僚傲氣。
這人正是主管外貿招商的劉副市長。
跟在劉副市長後頭下車的,是青山鎮派出所的老陳。老陳此刻滿頭大汗,那身警服都快被冷汗溼透了。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劉副市長身後,幾次想要開口勸阻,卻又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這劉副市長是市裡出了名的鐵腕人物,更是這次引進港資的核心主導。官大一級壓死人,老陳一個基層的派出所長,在這尊大佛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劉副市長走到厚重的生鐵柵欄門前,連正眼都沒看一眼門後的安保隊員。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趾高氣昂地點了點站在最前面的趙剛。
“讓你們那個姓陸的老闆滾出來。大白天的關門閉戶,是做賊心虛了嗎?”劉副市長的聲音拔得老高,官腔十足,透著一股子能隨便碾死一個鄉鎮企業家的狂妄。
趙剛挺直腰板,像一堵不透風的黑牆死死擋在門前,根本沒有開門的意思。
老陳急得直跺腳。他趕緊湊上前,壓低聲音衝著趙剛使眼色。
“趙隊長,快去跟長風兄弟通報一聲。這位是市裡的劉副市長,為了昨天秦老闆那十萬塊定金的事來的。這事鬧大了,市裡直接插手了!”
院子裡,陸長風依舊穩如泰山地坐在青石桌旁。
他聽到了外頭的喧譁,但手裡的銼刀連停都沒停一下。木屑順著刀鋒簌簌落下,他吹去根雕上的浮灰,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門開著,讓他自己走進來。我倒要看看,他今天帶了多大的官威上山。”
陸長風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沉悶的壓迫感,清晰地穿透了半開的院門。
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劉副市長冷哼一聲,夾著公文包大步跨進院子。身後跟著幾個面色嚴肅的市局幹事。他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那兒喝茶的陸長風,見對方連起身迎接的基本客套都沒有,臉上的肥肉頓時一陣抽搐。
他在市裡走到哪不是被人前呼後擁,這窮山溝裡的一個土老闆,竟然敢在他面前擺譜。
“陸長風!你好大的膽子!”
劉副市長走到青石桌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那半杯松針茶濺出幾滴水珠。
“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那秦老闆是省裡重點引進的外資代表!你不僅拿次品藥材糊弄港商,還公然搞敲詐勒索,強扣人家十萬塊錢的現款!你這是在破壞全省的招商大局,是在給國家抹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