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闆猛地一甩那件名貴的駝色大衣。他轉過身衝著身後的保鏢怒吼，邁開短粗的雙腿就要往冷庫的大鐵門外頭走。那張油光滿面的胖臉上掛著不加掩飾的怨毒，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磚上發出急促雜亂的踢踏聲。
陸長風穩穩當當地靠在紅松木太師椅上。他沒有起身去攔，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骨節分明的右手搭在桌沿邊，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那張簽著名的轉讓契約旁邊不緊不慢地敲擊了兩下。
“趙剛，關門。”
低沉冷厲的嗓音在空曠的冷庫裡盪開，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能把人血液凍結的肅殺之氣。
站在大門口的趙剛早就等不及了。退伍老兵嘴角扯出一抹嗜血的冷笑，手裡的對講機直接砸向胸口。
“落閘！”
伴隨著趙剛一聲暴喝，莊園外圍那兩扇厚重的生鐵大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轟然向中間合攏。“哐當”一聲巨響，手腕粗的精鋼門栓死死卡入凹槽。緊接著，冷庫的防盜捲簾門也以雷霆萬鈞之勢砸向地面，將外頭初春的陽光徹底切斷。
原本守在院子外頭的幾十個安保隊員猶如神兵天降。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訓服，手裡倒提著閃爍著藍色電弧的強光電棍，呈半包圍的鐵桶陣型，將那三輛掛著南方牌照的黑色賓士轎車團團圍死在院子中央。
秦老闆帶來的那幾個黑衣保鏢剛想探手摸向腰間掏傢伙。趙剛帶頭的幾個漢子一步跨上前，電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懟在他們的鼻尖上。刺耳的電流爆鳴聲嚇得這幾個南方打手渾身一哆嗦，乖乖把手舉過頭頂，連個屁都不敢多放。
冷庫裡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只剩下頭頂幾盞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暈。
秦老闆腳下的步子硬生生釘在原地。他轉過頭，看著那扇被封死的鐵門，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他平時在特區橫著走，哪見過這等關門打狗的硬核陣仗。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強撐著心底發毛的虛勢，伸出胖手指著陸長風的方向大喊大叫。
“姓陸的！你搞什麼鬼！光天化日之下你敢鎖門，你這是非法拘禁！我只要一個電話打回南方，分分鐘讓律師告得你傾家蕩產！”
陸長風慢條斯理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他撣了撣夾克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邁開長腿，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壓迫聲。
他一步步走到檢驗臺前，深邃的黑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色厲內荏的秦老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梟雄氣場猶如實質般傾瀉而下，壓得秦老闆呼吸一滯，雙腿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了半步，後背直直地撞在冰冷的貨架上。
陸長風伸手探進內兜，抽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紙黑字。他手腕一抖，紙張在冷空氣中展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非法拘禁？秦老闆港臺電影看多了，腦子也跟著壞了。”
陸長風把那份檔案直接拍在秦老闆胸口，紙頁滑落到地上。那赫然是秦老闆剛才進門前，為了彰顯自己財大氣粗而隨手簽下的一份“驗貨意向書”，底下還附著一張由黑瞎子嶺財務開出的十萬塊定金收據。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條款的第三條。”
陸長風單手撐在玻璃檯面上，手指點著那盆漂浮著黃綠色化學泡沫的毒水，聲音冷硬如鐵。
“我這黑瞎子嶺，是國家林業部和省裡雙重特批的‘國家級生態農業示範區’。每一寸土、每一滴水都在國家重點保護的紅線裡。意向書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凡是外來客商進山驗貨，必須繳納十萬塊錢的生態環境保證金。若是攜帶任何有毒有害的化學汙染源進入園區，企圖破壞土壤水質，這筆保證金將全額沒收，用作生態補償。”
秦老闆低頭掃了一眼地上那份帶著自己親筆簽名的檔案，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他剛才進門時滿腦子都是怎麼壓價吞貨，根本沒細看這鄉鎮企業出具的狗屁意向書。在他看來，十萬塊錢放在桌上就是用來砸暈這些泥腿子的籌碼，誰能想到這竟然是陸長風早早挖好的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坑！
“你……你這是敲詐！是一根破人參而已！哪來的化學汙染！”秦老闆指著那盆水，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著破音的尖劈。
“一根破人參？”
陸長風冷笑出聲。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楚專家，老頭子立刻心領神會，端起那個玻璃水盆走到秦老闆跟前。刺鼻的工業硫磺味混雜著劣質膠水的酸臭氣，直往秦老闆的鼻孔裡鑽，燻得他連連偏頭乾嘔。
“這盆水裡泡出來的重金屬和硫磺濃度，足以讓一畝地的黑土三年長不出莊稼。”陸長風逼近半步，冷厲的目光如刀刃般在秦老闆的脖頸上刮過，“你帶著這種高濃度的生化毒藥，堂而皇之地走進我的國家級保護區。我現在就可以給鎮派出所的老陳搖電話，讓他帶著環保局的專家上山來給這盆水做個鑑定。看看你是蓄意破壞國家農業根基，還是想投毒謀殺？”
這幾頂足以讓人把牢底坐穿的大帽子扣下來，秦老闆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混跡商海大半輩子，最清楚內地的政策紅線。這要是真讓陸長風把事情捅到省裡，拿著這盆毒水做文章。破壞國家級示範區這頂帽子一旦扣實，別說他帶不走貨，他這輩子都別想活著跨過南方的口岸，下半輩子就得在這北方的苦寒大牢裡啃一輩子窩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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