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我給你五百萬的啟動資金。去,用這筆錢,把國內、甚至國外最頂尖的植物學和農業專家,全給我挖到這黑瞎子嶺來!”
陸長風這句擲地有聲的承諾,化作了賬面上實打實的鉅額真金白銀。半個月後,黑瞎子嶺再次迎來了震天動地的機械轟鳴聲。這動靜比當初修盤山公路時還要大上幾分,連綿不絕的柴油發動機嘶吼聲徹底撕裂了深山老林千百年來的死寂。
幾十臺履帶式重型挖掘機和推土機齊頭並進。那些原本長滿荊棘和雜草的外圍荒坡,在鋼鐵巨臂的蠻力下被成片成片地推平。高低不平的碎石灘被碾碎壓實,澆築上厚厚的高標號水泥地基。
一棟棟充滿現代化氣息的建築在黑瞎子嶺的背陰坡拔地而起。那不是普通的磚瓦房,而是用高強度鋼架和特種防爆玻璃搭建而成的恆溫溫室。在初夏耀眼的陽光照射下,這些連排的玻璃建築折射出刺目的冷光,宛如一座座懸浮在半山腰的透明水晶宮殿。緊挨著溫室的,是幾棟外牆刷著雪白防水漆的無菌實驗室大樓。厚重的氣密門和牆體外側掛著的大型中央空調外機,透著一股子與這原始大山格格不入卻又渾然天成的硬核科技感。
“慢點!都給老子慢點放!那木箱子裡裝的可是從德國海運過來的高倍電子顯微鏡,磕掉半點漆皮你們一年工錢都不夠賠的!”
趙剛站在一輛加長重型卡車的車斗旁,扯著嗓門指揮著手底下的安保隊員卸貨。
幾個精壯漢子屏住呼吸,肩膀上墊著厚棉布,喊著整齊的號子,將一個個印著外文字母的沉重木箱小心翼翼地抬進鋪著防靜電地膠的實驗大樓裡。這些高精尖的進口科研儀器如流水般源源不斷地運上山。光譜分析儀、恆溫培養箱、多層級水質過濾系統,這些在省城農科院都得當成祖宗供著的金貴裝置,在陸長風這裡直接按批次往無菌室裡塞。
一輛滿身泥汙的北京吉普車按著喇叭,穿過忙碌的施工現場,一腳剎車停在大木墅的院門口。
車門被人一把推開,楚專家穿著那件熟悉的舊灰色大褂,滿頭大汗地跳下車。老頭子這半個月跑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佈滿紅血絲的雙眼卻透著一股子癲狂的亢奮。他腋下死死夾著一個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跨進院子,直奔堂屋。
“陸社長!名單敲定了!全給挖過來了!”
楚專家衝進屋裡,直接把那個被撐得變形的公文包拍在紅松木八仙桌上。拉鍊一拉,厚厚一沓人事檔案和聘用合同嘩啦啦地散落出來,鋪滿了一半的桌面。
陸長風正端著茶杯坐在太師椅上。他放下茶盞,深邃的黑眸掃過那些檔案封皮,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省城農林院的李教授,帶了三個博士生。京城植物研究所的王副主任,帶著他那一整個研究高寒藥材的課題組全撲過來了。還有兩個剛從日本進修回來的土壤地質學博士。”楚專家手指激動地在那些檔案上點著,聲音嘶啞卻洪亮如鍾,“這五百萬的經費砸下去,老朽算是把國內農林學術界的一半精銳都給連鍋端了!”
在八十年代初,搞學術的研究員日子過得清苦。拿著幾十塊錢的死工資,為了申請幾千塊的科研經費得在領導辦公室門外站上大半天,手裡的專案經常因為缺錢缺裝置被迫半途而廢。
楚專家拿著陸長風給的底牌,直接殺進省城乃至京城的學術圈。他不管那些官僚的臉色,直接把最高規格的無菌實驗室圖紙和進口裝置採購單拍在那些老學究的桌面上。不需要為經費發愁,不需要寫繁瑣的報告,只要有本事把深山裡的藥材和動植物繁育技術搞出來,黑瞎子嶺不僅提供無限量的資金兜底,還給開出高於體制內十倍的天價薪酬。
這等堪稱天上掉餡餅的科研環境,直接擊穿了那些老學究們清高的防線。大批被體制內經費卡住脖子的頂尖人才,紛紛打包行李,跟著楚專家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了這座大山。
“人來了,就得讓人家把心徹底留在山上。”
陸長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指著半山腰另一側那片新建成的紅磚家屬院。那是一排排帶著獨立小院、通了暖氣和自來水的兩層洋房,甚至還專門配建了供專家家屬吃飯的大型食堂和娛樂室。
“楚老,生活上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早讓趙剛帶人把專家家屬大院蓋好了。只要是願意上山搞研究的,家屬全部接過來。小孩上學我出錢送到鎮上最好的長風希望小學。頓頓白麵大肉,頓頓有新鮮冷水魚。我要讓他們在這深山老林裡,過上比京城還要舒坦的神仙日子,讓他們再也捨不得走。”
原本荒涼清冷的黑瞎子嶺,如今徹底大變樣。
不僅有端著白蠟杆子巡邏的鐵血安保隊,有汗流浹背開荒種地的漢子,現在更建起了一座高規格的科研基地。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在無菌室裡穿梭,拿著記錄本在林下參地裡測試土壤酸鹼度。這裡的每一寸泥土、每一滴山泉水,都在現代科技的加持下被壓榨出最極致的商業價值。
陸長風站在觀景臺上,雙手背在身後。他看著這座初具規模的生態科研基地,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透著一股主宰時代的冷酷與自信。他心裡門兒清,黑瞎子嶺此刻已經徹底完成了從傳統“農場”到“科技矽谷”的跨階層蛻變。這裡不再是簡單的種地賣藥,而是即將掌控全國甚至整個亞洲高階藥材繁育標準的絕對霸主。
幾天後,一號核心實驗室剛剛完成所有的裝置除錯和除塵除菌工作。
夕陽的餘暉給那些巨大的玻璃溫室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一輛懸掛著京城特批牌照的黑色桑塔納轎車,碾著平整的水泥路面,緩緩駛入山莊的科研大院,穩穩停在實驗室正大門外。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三個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頭髮花白的老學者互相攙扶著走下車。他們是京城農林科學院最頂尖的高寒植物培育泰斗,這一路顛簸,老人們的臉上掛滿了無法掩飾的疲憊。
帶頭的王老推了推鼻樑上厚厚的金絲眼鏡。他仰起頭,視線透過一塵不染的落地玻璃牆,直直地落在大廳正中央那套正在運轉的龐大裝置上。
那是一整套從日本訂購、專門用於模擬高寒高海拔氣候的恆溫恆溼培養基。幽藍色的指示燈在控制面板上交替閃爍,粗壯的不鏽鋼管道里流淌著經過多重過濾的純淨營養液。玻璃艙室內,幾株罕見的野生松茸菌絲,正在人工干預的最優環境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著菌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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