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鵝毛大雪依舊在天地間肆虐狂舞。陸長風深邃的黑眸久久凝視著風雪中那幾道單薄瘦弱的女孩背影，直到她們互相攙扶著走過岔路口，徹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深處。
他猛地轉過身，軍靴踩在紅松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震響。陸長風大步走回書桌前，寬厚的大手一揮，直接將桌面上那幾摞代表著千萬身家的財務報表推到了一旁。厚重的紙張摩擦著桌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幾份還沒簽字的匯票邊緣懸在桌沿，搖搖欲墜。
“婉秋，過來。”陸長風衝著坐在炕沿邊疊衣服的妻子招了招手，聲音低沉渾厚，透著一股子深思熟慮後的斬釘截鐵。
林婉秋放下手裡的小老虎棉鞋。她攏了攏耳邊的碎髮，邁著輕緩的步子走到書桌前。看著自家男人那張冷峻肅殺卻又透著異樣執念的臉龐，她伸出溫潤柔軟的雙手，輕輕覆在陸長風撐著桌沿的手背上。
“當家的，這是怎麼了？外頭凍著哪兒了？”她柔聲問著，目光裡全是化不開的關切。
“錢賺到了咱們如今這個地步，銀行賬戶裡趴著的那些大團結，再往上翻倍也不過就是一串乾巴巴的數字。”陸長風反手將妻子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剛才我站在窗戶邊，看著山下那幾個踩著雪去上學的泥娃子。她們那雙手凍得全是裂口，身上穿的棉襖連風都擋不住。我這心裡就像是扎進了一根帶鏽的鋼針。”
陸長風拉著林婉秋在太師椅上坐下。他轉過身，從抽屜裡抽出一張潔白的宣紙，拔下鋼筆筆帽，在紙上重重地寫下“長風慈善基金會”幾個大字。筆鋒力透紙背，帶著破釜沉舟的決斷。
“我決定了。從今年起，長風集團每年抽出百分之三十的淨利潤，一分不少地全砸進這個基金會里。”
陸長風直起腰板，高大雄壯的身軀將窗外的天光擋去大半。
“這個基金會不搞那些給領導臉上貼金的面子工程，也不去蓋什麼大牌坊。核心的宗旨只有一個，那就是精準救助咱們這偏遠貧困山區的女娃娃。我要拿這筆錢供她們讀書識字，教她們安身立命的手藝，把她們從這吃人的窮山溝裡完完整整地送出去！”
百分之三十的集團淨利潤。這絕不是一筆小數目。長風集團如今橫跨農林、藥材、物流和外貿，一年的流水早就是以千萬來計算。抽出三成的淨利潤，等於每年要把幾百萬的真金白銀白白撒出去。
林婉秋聽著這番話，眼眶瞬間紅透了。
她沒有像尋常婦人那樣心疼錢財，反倒是反手死死攥住了陸長風的衣袖。她腦海裡轟然浮現出自己早年在老陸家當牛做馬的悽苦日子。那時候她大冬天砸開冰窟窿洗衣服，雙手爛得流膿。大房兩口子甚至為了幾百塊錢的賭債，就要把她像個牲口一樣賣進黑煤窯。在這大山深處，窮苦人家的女娃生下來就是換彩禮的籌碼，是幹苦力的牛馬，連認個字都是做夢。
滾燙的淚水順著她白皙的臉頰砸在宣紙上，暈開了剛寫好的墨跡。
“當家的，我支援你。”林婉秋哭著點點頭，嘴角卻綻放出一抹耀眼明媚的笑容，“這錢咱們捐得值當。只要能讓大山裡的丫頭們挺直腰板做人，咱們就算把家底全掏空了，我跟著你重新啃窩窩頭也心甘情願。”
夫妻倆交了底，陸長風行事再無顧忌。
當天下午，陸長風就把鎮長和青山村村長趙鐵柱直接請到了大木墅的會議室裡。
當陸長風把那份擬定好的基金會章程和資金注入承諾書推到兩人面前時，趙鐵柱手裡端著的茶杯直接脫了手。滾燙的茶水潑在褲襠上，老頭子竟然連燙都顧不上喊，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在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上，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鎮長更是驚得從真皮沙發上彈了起來，膝蓋重重地撞在茶几邊緣。他抓起那份檔案，雙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長風同志！你……你沒開玩笑吧？集團三成的淨利潤？這可是幾百萬的現款啊！”鎮長倒抽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嗓音都在劇烈打顫，“你把這筆錢全砸在女童救助上？這手筆大得能把省裡的天都給捅破了！”
“我陸長風做事，一口唾沫一個釘，什麼時候跟公家開過玩笑。”
陸長風穩坐主位，手裡把玩著一隻黃銅打火機，金屬外殼在指尖翻轉出冷硬的光澤。
“這筆錢我不經過任何中間機構。基金會的賬目公開透明，每一分錢都必須實打實地變成大山女童的書本、棉衣和一日三餐。你們政府要做的，就是給我一路開綠燈，把各項審批手續用最快的速度砸實了。”
鎮長捧著那份檔案，眼眶發熱，連連拍著胸脯保證。這可是造福千秋萬代的大政績，別說是一路綠燈，就算是讓他現在跑去省城給陸長風當開路先鋒，他也絕對沒有半個不字。官方的機器一旦全速運轉起來，效率高得驚人。不到一週的時間，各項繁瑣的審批手續全部蓋上了鮮紅的公章。
初春的冰雪剛剛消融，第一縷和煦的春風吹過青山鎮的街頭。
長風慈善基金會的掛牌剪彩儀式，在鎮上那座氣派的長風希望小學大操場上隆重舉行。
這天上午，通往青山鎮的柏油馬路上車水馬龍。省裡的大領導親自坐著紅旗轎車下來站臺。不僅國內各大官方報社的記者扛著長槍短炮蜂擁而至，就連幾家常駐京城的外國主流媒體，也聞著這股破天荒的新聞味兒，驅車幾百公里趕到了這個偏遠的北方小鎮。
操場上人聲鼎沸。周圍十里八鄉的村民自發地聚集在鐵柵欄外頭，烏泱泱的人群把街道堵得水洩不通。那些受了恩惠的小姑娘們穿著嶄新的藍布校服，排成整齊的方陣，一雙雙清澈的眼睛裡透著對未來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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