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這樣一尊在神話與古籍裡象徵著絕對毀滅與權柄的黑色至尊,此刻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極其虛弱地趴伏在那座冰冷的山巔之上。
它遍體鱗傷。
滾燙而濃稠的鮮血從它龐大的身軀各處奔湧而出,匯聚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順著陡峭的冰峰轟隆隆地流淌下來。
而在那龐大如山嶽般的龍軀之上,正密密麻麻地攀爬著無數渺小的身影。
那是成千上萬身穿素白麻衣的人類。
在巨龍的體型襯托下,他們渺小得就像是攀附在某個動物屍體上的白色工蟻。
可這些白衣人卻毫無懼色,他們迎著漫天瓢潑的血雨,踩著滑膩的龍鱗與滾燙的龍血,沿著那雙垂落到山腳的巨大龍翼,前赴後繼地向著峰頂攀爬而去。
最先爬上冰峰頂端的那群白衣人,此刻已經密密麻麻地圍攏在了黑色皇帝那顆巨大的龍首周圍。
他們高舉起手中沉重的鐵錘,將一根根前端磨得尖利無比的巨大鐵錐,死死地抵在了巨龍堅硬的顱骨之上。
然後,揮錘,砸落!
一下,兩下,十下,百下!
每一次沉悶而殘酷的敲擊,都會將那冰冷的鐵錐往龍皇的頭顱深處多釘進去一分。
當鐵錐終於鑿穿了那層足以抵禦任何刀劍的黑色顱骨時,乳白色的粘稠漿液便如同失控的間歇泉一般,從鑿穿的孔洞中猛烈地噴湧而出。那些蘊含著龐大生命能量的腦漿一接觸到冰原上徹骨的寒風,便在頃刻間沸騰蒸發,化作一團團濃密的白霧升騰而起。
而在那漫天蒸騰的白霧與飛濺的血雨之中,站在龍首之上的白衣人們高舉著雙手,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狂喜呼喊。
他們手舞足蹈,他們嘶聲力竭,彷彿在進行一場跨越了千古的盛大獻祭與狂歡。
路明非雙手死死地按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整個人都已經徹底看呆了。
什麼《魔獸世界》的CG動畫,什麼好萊塢耗資幾億美金打造的史詩大片,在眼前這幅真實得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畫面面前,簡直就像小孩子用泥巴捏出來的過家家玩具一樣可笑。
那種原始、野蠻、殘酷,卻又帶著某種傾覆天地的悲壯與宏偉的史詩感,順著車窗外的血雨撲面而來,撞得他胸口一陣陣發悶,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震撼之中,身後長桌的方向,傳來了小男孩那輕柔而平靜的嗓音。
男孩像是一位古老的吟遊詩人,正在為這幅跨越了漫長時光的畫卷做著最後的註腳:
“黑龍之王尼德霍格。在距今數千年前的太古時代,他就這樣被自己的造物與逆臣們,親手釘死在了屬於他自己的王座之上。”
路鳴澤託著腮,目光同樣穿過車窗,靜靜地凝視著遠處那座被鮮血染紅的冰峰:
“那座終年被寒冰與暴雪覆蓋的高山,就是他的王座,也是他的墳墓。那些弒神的勝利者們,將他龐大如山嶽的屍骸陳列在最高峰的頂端,讓他的雙翼無力地垂落到山腳。”
“他體內流出的鮮血比地底的岩漿還要滾燙,順著山體奔流而下,將整座純白的冰峰染成了赤紅。萬年不化的堅冰在龍血的高溫下融化,混雜著濃腥血氣的水霧升騰到高空,凝聚成遮天蔽日的暗紅雲層,最後化作這場傾盆而下的血雨,重新灑落在大地之上。”
小男孩的聲音很輕,在這節空曠寂靜的車廂裡緩緩迴盪:
“而那些親手殺死了他的人類,就那樣站在他的頭頂,沐浴著由君王之血化作的暴雨,發出了響徹天地的歡呼。在後來流傳下來的隱秘史詩裡,他們將黑王隕落的那一天,冠以了‘新時代’的名號。”
噹噹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