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之間，一陣極遠卻又極其清晰的金屬撞擊聲，穿透了漫天風雪與厚重的防彈車窗，幽幽地傳進了路明非的耳朵裡。
那是鐵錘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鐵錐尾部的聲音。
每一聲脆響，都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臟瓣膜上。
“天……吶……”
路明非聽著那富有韻律的殘酷敲擊聲，喉嚨發乾，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微顫抖。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長桌對面的小男孩。
“這就是從來不曾被任何人類歷史記載過的，世界上最古老的皇帝。”
路鳴澤的聲音依舊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他統治了這個世界無數個紀元，而在他徹底死去的那一天，萬眾歡呼，舉世沸騰。”
說著，小男孩緩緩閉上了眼睛，微微揚起下巴，似乎正在全神貫注地傾聽著窗外那陣穿越了數千年時光傳來的鐵錘敲擊聲。
他的嘴角甚至還輕輕向上勾起，露出了一個像是在欣賞某首絕美交響樂般的微笑。
片刻之後，路鳴澤重新睜開那雙深邃的眼睛，隔著長桌看著呆若木雞的路明非，輕聲感嘆道：
“多好啊，哥哥。如果沒有那一天的那場背叛與謀殺，如果沒有那些釘進他顱骨裡的鐵錐，這個世界，大概永遠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副熱鬧的樣子吧。”
明明小男孩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語氣也輕快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可不知怎麼的，路明非看著他那張精緻得過分的小臉，看著他嘴角那抹淺淺的弧度，心裡卻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揪了一下。
他莫名其妙地覺得，眼前這個穿著小西裝的男孩，笑起來的時候是那麼那麼地悲傷。
那是一種濃重到化不開的悲涼，彷彿已經在黑暗與孤獨中獨自咀嚼了整整幾千年。
這種詭異的感覺讓路明非心裡有些發毛。
他嚥了口唾沫，鬆開按在車窗上的手，遲疑著坐直了身子，看著對面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
“那個……你跟外面那條黑龍……很熟嗎？”
聽到這個問題，小男孩臉上的笑容微微斂去了一些。
車廂裡的鵝黃色燈光落在他黑色的西裝肩頭，將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恰好與桌上那幅畫卷裡黑龍猙獰的輪廓重疊在了一起。
他靜靜地注視著路明非，輕輕搖了搖頭。
“不，沒有的事，恰恰相反。”
男孩的聲音很輕，卻在最後幾個字落下的瞬間，透出了一股凍結骨髓般的森然與決絕：
“我是最想殺死他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比我更想殺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