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你少倚老賣老!我說了我不當一把手!”陸淵轉身就要跑。銅質門把手被他擰得嘎吱嘎吱響,他光著腳丫子剛抬腿想往門外溜,眼角餘光還沒掃到走廊裡的水磨石地面,身後冷不丁傳來一聲沉悶又古怪的動靜。那動靜不像是高手過招的氣爆,倒像是一大麻袋發黴受潮的爛土豆結結實實砸在水泥地上。
誰知,堂堂軍方元老、一生鐵骨錚錚的老首長,為了強行甩鍋,竟然“撲通”一聲直接躺在休息室光滑的地毯上!那身掛滿了軍功章的墨綠大統領常服被地上的茶水浸透了一大片,老頭子兩隻大皮靴子在半空胡亂蹬踏,硬生生把茶几底下的一隻塑膠垃圾桶給踹得滾出兩米遠,裡頭的菸頭和瓜子皮灑了一地。
老頭子兩隻枯柴一樣的大手死死捂著左胸口,花白頭髮在地毯上蹭得亂七八糟,像個被踩了尾巴的大馬猴一樣開始就地打滾。地毯上陳年積攢的灰塵被他撲稜得滿屋子亂飛,嗆得老頭自己咳嗽連連,可他嗓門卻半點沒減,甚至還帶上了村頭潑婦罵街特有的顫音長腔,中氣十足得能震碎窗戶玻璃。
“哎喲!我的心臟啊!戰神欺負八十歲退休老同志啦!你不接大印,老頭子我就躺在這不起來了,我死給你看!全軍將士都看著呢!你看著辦吧!”老首長一邊嚎叫,一邊拿那隻沾著泥水的鞋底板死命砸著門框,“陸淵你個沒良心的小王八犢子!老子為你操了一輩子心,今天就要活活死在你腳底下!你今天敢跨過老子的屍體,明天你就上軍事法庭去交代!”
陸淵邁出去的右腳硬生生僵在了半空,腳趾頭死死摳著門檻邊的紅木包邊,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一樣傻在原地。他緩緩轉過腦袋,看著那個在地上滾得渾身是灰、兩隻腳還在倒騰腳踏車一樣蹬風的軍界泰斗,嘴角抽搐得快要把嘴皮子給撕裂開來。這哪是當年在鴨綠江邊頂著轟炸機敢端著刺刀衝鋒的鐵血軍神?這分明是個碰瓷專業戶!
“我說老頭,差不多得了啊,演戲也得講究基本法!”陸淵黑著臉退了回來,抬起那雙掉了色的塑膠拖鞋,用鞋尖輕輕踢了踢老首長圓滾滾的大肚子,“地毯上全是剛才灑的涼茶水,你這八十五歲的老腰在裡頭滾兩圈,回去保準得貼兩副狗皮膏藥!趕快麻利地給我爬起來,少在這跟我扯淡,你這心電圖估計比我的都平穩!”
老首長聽見動靜,偷偷把一隻渾濁的老眼睜開了一條縫,瞄見陸淵走回來了,立馬又把眼皮死死閉上,嚎得更大聲了。“哎喲喂!肋巴骨斷啦!修羅戰神當眾毆打退役老幹部啦!”老頭兩隻手抓著心口,在地上猛打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大滾,硬生生把那張掉漆的茶几又撞歪了半尺,“你小子今天不在這協議上按手印,老子就閉氣自盡!老子今天就死在這屋裡!”
“你自盡個鳥!你天天早上啃兩個大窩頭,飯量比我還大!”陸淵蹲下身子,抓耳撓腮,拿袖口擦了擦腦門上的熱汗,“真成,老子見過死纏爛打的間諜,見過不要命的死士,就是沒成想天下第一的流氓頭子居然是你!你堂堂三軍統帥的大印,隨隨便便扔在茶几上,跟菜市場賣大蔥的大媽甩電子秤似的,你害不害臊啊你?!”
“老子要臉幹啥?!要臉能換來邊境太平?要臉能把大印塞進你兜裡?!”老首長乾脆也不閉眼了,索性翻了個身,側躺在地毯上,一隻胳膊肘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拍打著大腿內側的褲縫子,“老子打了一輩子仗,臨退休了耍個無賴怎麼了?實話告訴你,今天這門外頭一個衛兵都沒有,但我剛才按了緊急呼叫鈴,三分鐘後,元首跟內閣所有部長全得推門進來!”
陸淵聽到這話,眼珠子差點瞪爆,渾身汗毛當場倒豎起來。“你……你還按了報警器?!”陸淵指著老頭的鼻子,手指頭抖得不成樣子,“你把元首叫來,看你在地上跟蛆一樣拱來拱去?你不要臉老子還要臉呢!明天新聞聯播要是播一段‘修羅戰神逼死軍界元老’,我媳婦的公司股票當天就得跌停板!你個老雜毛,你太陰險了!”
“嘿嘿,知道害怕了吧?”老首長抹了一把嘴角溢位來的唾沫星子,花白鬍子上沾著兩根地毯上的灰線頭,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反正老子報告已經批了,從今天早上九點零三分起,老子就是個平頭老百姓!平頭老百姓在地上摔一跤怎麼了?元首進來看見我躺在血泊裡……不對,茶水裡,你看他是信你還是信我這個老光棍!”
走廊外頭果然傳來了急促凌亂的皮靴踏地聲,咔咔咔的鋼板撞擊聲由遠及近,聽動靜至少有十幾號人正往這邊小跑。門外甚至傳來了警衛隊長焦急的呼喊:“老首長!您那邊出什麼情況了?警報器怎麼響了?首長您應一聲啊!”老首長一聽,扯開嗓子就要對著門外喊救命。
陸淵腦子裡嗡的一聲,腳底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像個下山的撲食野豹,按倒在地毯上。他伸出一隻還帶著烤羊肉油膩味兒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老首長張大的嘴巴。“唔!唔唔!”老首長眼珠子瞪圓了,兩條老胳膊在半空亂揮,張嘴一口就咬在陸淵的虎口軟肉上,尖銳的假牙直接陷了進去,疼得陸淵齜牙咧嘴。
“老東西你屬狗的啊!松嘴!”陸淵另一隻手死死按著老頭的肩膀,壓低了嗓門在老頭耳朵邊上破口大罵,“老子服了!老子認栽成不成?!算你狠!全天下也就你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快松嘴,再咬老子把你滿嘴假牙全給拔了扔馬桶裡沖走!”
門把手已經開始向下轉動了,走廊裡的警衛馬上就要破門而入。老首長聽到陸淵求饒,這才慢慢鬆開了滿是口水的牙齒,兩隻眼角笑得擠成了兩朵爛菊花。他拿大拇指指了指茶几上的紫檀木方盒,又指了指陸淵的褲腰帶,意思很明白:印章裝進去,這事兒就算平了。
陸淵咬著牙,恨不得一掌把眼前這個滿地打滾的無賴拍成肉餅。但他知道,門一開,黃泥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他抓起桌上的紫檀木盒,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粗暴地塞進了自己寬鬆的大短褲口袋裡,沉甸甸的金石墨玉墜得他褲衩差點當場滑落下去。
就在木盒塞進兜裡的瞬間,雕花大門被外頭的特種警衛猛地推開,七八個荷槍實彈的衛兵端著衝鋒槍衝了進來。“首長!刺客在哪……呃?”警衛隊長端著槍,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徹底僵在門口。
休息室的地毯上一片狼藉,茶水灑了半間屋子。修羅戰神陸淵正騎在老首長的肚子上,一手按著老頭的脖子,一手抓著自己的褲腰帶;而本該威嚴莊重的老首長,領帶歪在耳根後頭,一身軍服沾滿了瓜子皮和茶葉沫子,雙手正死死抱著陸淵的大腿,嘴邊還掛著一圈晶瑩剔透的可疑口水。
陸淵看著在地上熟練撒潑打滾的老首長,整個人徹底凌亂了,滿頭黑線。他甚至能感覺到兜裡那個沉重的大印正硌得自己大腿根生疼,那股子金石的涼氣穿透布料直鑽骨髓,像個甩不掉的冤魂一樣死死貼在他身上。
陸淵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一把甩開老頭死死抓著自己褲腿的枯手,衝著門外目瞪口呆的警衛們沒好氣地咆哮道:“看什麼看!沒見過給老頭活動筋骨做心肺復甦啊?!都特麼給老子滾出去,順便告訴門外那幫老傢伙,這大印老子收下了,但明天軍部要是鬧出什麼驚天大亂子,誰敢放一個屁,老子拿大印砸碎他的天靈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