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剛出來第一天,你就敢來當說客?!”
陸淵扯著嗓門破口大罵,手腕一鬆,那根花大價錢買來的加粗碳素魚竿被他隨手扔在破木船甲板上。發黴的木板被砸得砰的一聲響,震起兩片泛白的死幹蝦皮。他腳底下那隻爛拖鞋順勢甩脫出去,光溜溜的大腳丫子在溼滑的船幫上一蹬,整個人借力凌空彈射而起。
海鯊統領光著滿是黑毛的大膀子,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半拉啃出牙印的冷饅頭。他眼瞅著一團黑影裹著刺鼻的汗酸味直撲面門,嚇得兩隻招風耳猛地一抖,嘴裡的饅頭渣子噴得像散彈槍:“大……大哥!腳下留人啊!俺真是奉了軍令來的!老首長說了只要能把您綁回去,給俺連升三級啊!”
陸淵壓根不聽這號喪般的求饒,凌空一腳飛踹過去!佈滿老繭的大腳板結結實實印在海鯊那顆鋥亮的大光頭上,皮肉相撞爆出一聲沉悶的爆響。“嗷嗚——!!”海鯊統領直接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破防寒背心被風兜成個大皮球,噗通一聲砸進了湛藍的大海里,濺起十幾米高的渾濁水柱。
海水被砸得四散飛濺,大顆大顆發燙的鹹水珠子噼裡啪啦落回小木船裡。陸淵單手扣住潛艇指揮塔冰涼的消音瓦,身形在半空穩穩頓住。他垂眼看著那艘長達兩百多米的黑色鋼鐵巨獸,那兩顆沉重的圍殼舵還在海面上無助地打滑,機油和柴油廢氣燻得他直反胃。
陸淵右手掌心猛然一翻,五指成爪,龐大的真氣如決堤狂濤般轟然壓下。方圓幾百米的海平面像被一隻無形的天神巨手狠狠按住,硬生生陷下去一個幾十米深的橢圓形大凹坑!“咕嚕嚕——!!”長達兩百米的戰略核潛艇發出一陣痛苦的鋼板扭曲呻吟,連艇艉的主推螺旋槳都還沒來得及轉滿圈,直接被龐大的真氣順著垂直方向硬生生按回了深海!
“滾回你的基地去!再敢通風報信,老子把你生撕了喂鯊魚!”陸淵踩在下沉的指揮塔邊緣借力一蹬,大嘴裡罵罵咧咧吐出一口濃痰,整個人輕飄飄落回那艘搖晃不停的小木船頭。整片海域像是被巨石砸穿的鏡面,洶湧的海水轟隆隆倒灌回坑底,激起漫天白沫。
“咳咳……噗!大哥!你下手也忒黑了!”十幾米開外的海浪裡,海鯊頂著個通紅的大腳印子浮了上來。他抹了一把糊在臉上的爛海藻,嘴裡吐出一大口苦鹹水,脖子縮得像個落水王八:“潛艇密封閥剛才差點讓你按爆了!俺這光頭都被你踹禿嚕皮了!大嫂你快勸勸老大,燕京總參那邊真要頂不住了!”
“勸個屁!沒把你的肥油按進海底淤泥裡,那是老子今天沒吃飽飯!”陸淵光著腳丫子踩在滿是機油印子的木板上,反手從大花褲衩口袋裡掏煙。掏出來一看,僅剩的半盒紅塔山全泡成了黏糊糊的黃紙漿,菸絲順著破褲縫往下掉,氣得他直接把爛煙盒當暗器甩在海鯊的腦門上。
紙盒砸在光頭上啪的一聲爛開,煙沫子糊了海鯊滿臉。“哎喲!燙燙燙……不對,是涼的!”海鯊手忙腳亂地抹著眼珠子上的碎菸葉,帶著哭腔在海里踩水,“老大,少帥真把軍部大樓的承重梁給鋸了半截!他非要在總參大廳裡架重機槍打靶!您真不回去看一眼啊?!”
“鋸了就鋸了,讓老頭子自己拿私房錢補!”陸淵摳了摳鼻翼上冒出來的黑頭,隨手彈在海水裡,眼皮子耷拉著全是無賴相,“那小子手裡攥著帥印,老子現在連軍籍都沒有,回去算哪門子事兒?他要是敢把燕京城給點了,老子明天就買張報紙給他登個斷絕父子關係宣告!”
海鯊抹了把鼻子上的鹹水泡,自知大勢已去。他看著陸淵那雙泛著兇光的眼珠子,渾身肥肉哆嗦了一下,生怕這尊殺神再跳過來補一記窩心腳。正好下沉的潛艇升降舵重新探出水面,海鯊像條泥鰍一樣躥上圍殼踏板,滋溜一下鑽進了艙門裡頭。
“大哥!大嫂!俺先撤了!”海鯊把腦袋卡在即將關閉的鐵艙門縫裡,扯著嗓門留了句遺言,“大彪說了,你們要是再不回微信,他今晚就帶著鐵熊去你們江海市的大別墅裡偷茅臺酒喝!!”
“他敢動老子一瓶酒,老子把他的腿卸下來當柺棍使!”陸淵抄起船舷邊上的破木漿作勢要砸。厚重的鈦合金艙蓋砰的一聲徹底扣死,高壓密封閥噴出一道刺鼻的白色水汽,龐大的黑色潛艇順著洋流迅速下潛,尾部捲起大片白花花的水花,轉眼間徹底消失在幽深蔚藍的深海之下。
小木船被潛艇下潛帶起的餘波推得劇烈晃盪了幾下,最終穩穩當當停在平靜的海面上。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把海面照耀得泛起萬頃金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淡淡的熱帶花香,那股惱人的柴油味很快被清涼的海風吹得一乾二淨。
蘇清秋坐在船頭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椰子殼晃盪得厲害,白色的椰子汁灑了一裙襬。她拿手扶著滑到鼻尖的大黑超墨鏡,笑得眼淚順著眼角一個勁兒往下淌:“哎喲……我不行了……陸淵,你這幫老部下可真是絕了,開著兩百米的核潛艇跑來公海給你當信鴿,結果被你一腳踹出二里地去,真成!”
陸淵彎腰撿起被甩飛的那隻爛人字拖,拿鞋底在海水裡涮了涮,甩幹泥沙重新套在光腳上。“成個屁,全是一幫沒眼力見的生瓜蛋子。”陸淵長舒了一口悶氣,在有些發燙的木板上盤腿坐下,“出來度個蜜月都不得安生,大彪那張破嘴天天漏風,等回去了非得拿鐵絲給他縫上不可。”
蘇清秋止住了笑,拿溼紙巾擦著手指上的椰子糖分,眼神溫柔地看著眼前這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海鯊都找上門了,燕京那邊估計真亂成一鍋粥了。”蘇清秋抿了抿有些乾裂的紅唇,眼底透著笑意又帶著點調侃,“咱們這才出來一天,平安就把軍部攪翻了天,你這當老子的真就一點都不心疼那些老頭子?”
“心疼他們幹啥?那幫老梆子當年算計我的時候,心黑得跟鍋底似的。”陸淵伸手抓過蘇清秋喝剩的小半個椰子,就著吸管一口氣吸了個精光,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平安那小子手底下有分寸,頂多也就是給他們鬆鬆皮肉。再說了,要是連幾個老參謀都治不服,他以後怎麼鎮得住三十萬鐵騎?讓他們折騰去,折騰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蘇清秋雙手撐在船幫邊緣,任由裙襬浸泡在清涼的海水裡,長髮隨著海風輕輕揚起。“那咱們接下來去哪兒?馬爾地夫這地界怕是呆不住了,雲豹那駭客手段,天涯海角都能把咱們消費記錄查出來。”蘇清秋側過頭看著他,眸子裡倒映著無垠的大海與蒼穹,整個人透著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愜意。
陸淵把空椰子殼隨手拋進海浪裡,雙手交叉枕在後腦勺上,大喇喇地躺在小木船的甲板上。陽光曬得他胸膛上的老傷疤微微發燙,耳邊只有輕柔的海浪拍打船舷的嘩啦聲,海面重歸平靜祥和,天地浩瀚,唯餘二人。
陸淵眯縫著眼,嘴角扯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痞笑,腳趾頭隨著海浪的節奏一晃一晃的:“查個屁的消費記錄,老子剛才把大印扔給海鯊帶回去了,連手機SI都順手捏成了粉末。從現在開始,咱倆徹底黑戶,老婆,你說咱們下一步是去雪山底下開客棧,還是去塞外草原上養幾頭小奶牛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