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母巢的事全甩給了海鯊去圍剿，超音速戰機呼嘯著撕破長空，幾個鐘頭後直接落在了北極圈腹地的一處凍土荒原上。艙門剛掀開一條縫，外頭能把人骨頭凍裂的白毛風順著縫隙猛灌進來，吹得機艙頂棚的警示燈亂晃。陸淵身上裹著件軍綠色的厚重老羊皮襖子，領口那圈狗皮毛早就掉得露出了灰底子，腳下踩著雙笨重肥大的老棉膠鞋，凍得吸溜了一下清鼻涕。
蘇清秋套著一件及踝的雪白狐裘大衣，頭上戴著頂帶護耳的羊絨氈帽，整張臉幾乎全縮在厚圍巾底下，就露出一雙被冷風吹得泛起淚花的眸子。她踩在半米深的鬆軟雪坑裡，腳脖子陷進去拔不出來，抬手拿戴著皮手套的指尖狠狠戳陸淵的後腰：“陸淵，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不是冰碴子？！大西洋不去，江海市不回，大老遠帶我坐十幾個小時飛機跑這零下四十度的鬼地方喝西北風，真成！”
“媳婦你懂個屁，大西洋那是打仗，打仗哪有看極光浪漫！”陸淵拿帶著羊羶味的破皮手套抹了把凍硬的臉頰，嘴裡哈出一大團白濛濛的霧氣，“當年老子在這冰疙瘩裡頭趴了整整七年，哪座冰山底下有避風坑我都門兒清！再說了，這地方藏著老子當年九死一生留下的家底，今天順道帶你來起出寶藏，給你這世界女首富開開眼界！”
蘇清秋艱難地從雪坑裡拔出左腳，雪粒子灌進靴筒裡，涼得她直打擺子。“寶藏？就你當年那點津貼，一個月三百塊錢，全買劣質煙抽了，你能藏什麼寶藏？！”蘇清秋喘著粗氣白了他一眼，鼻尖凍得通紅，“你別告訴我你當年在冰窟窿裡埋了兩箱二鍋頭！老孃要是凍壞了臉，回去清秋集團的法務部非得把你告到傾家蕩產不可！”
“得咧，瞧不起誰呢！老子當年可是戰神殿的當家人，手底下能沒點私產存頭？”陸淵踩著深雪在前頭開路，寬厚的背影擋住了迎面吹來的大半風雪。他一邊走一邊探著脖子四處打量，兩隻凍得發僵的大手在棉褲兜裡摸索出一張皺巴巴、滿是黃油印子的硬紙殼子，上頭用鉛筆歪歪扭扭畫著幾條斷裂的等高線。
狂風捲著雪沫子砸在臉上生疼，四周除了白茫茫一片起伏的冰川絕壁，連只凍死的雪兔都找不著。陸淵抬起袖口蹭了蹭流到嘴角的清鼻涕，眯縫著眼瞅準了前頭一座像被菜刀生生削平了半截的萬丈冰峰：“瞧見那座平頭山沒？當年黑日十二個狂暴戰皇帶著重炮把老子堵在底下，老子反手一劍把山頭削飛了三十里，砸死了他們八個，這標記錯不了！”
蘇清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整齊平滑如鏡面的巨大斷壁在昏暗的天色下透著森森寒光，心口沒來由地狠狠顫了一下。她抓緊了陸淵後背的舊襖子，小聲嘀咕：“天天吹牛沒邊，那場仗你身上到底被紮了多少個窟窿眼？剛才在飛機上換衣服，我瞧見你後背那道兩寸寬的凹槽，深得能放進一根筷子，是不是就在這兒落下的病根？”
“那都是皮肉傷，不礙事，老子骨頭硬得連穿甲彈都啃不動。”陸淵滿不在乎地咧嘴笑笑，帶著她拐進冰峰腳下一處背風的巨大冰溶洞。洞口掛著幾排手臂粗的尖銳冰稜子，裡頭靜悄悄的，總算把外頭鬼哭狼嚎的白毛風全擋在了身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萬年凍土混著冰雪的乾澀冷氣。
陸淵把背上的雙肩包扔在雪地上，從側袋裡抽出那把帶倒鉤的特種工兵鏟。他走到最深處一面泛著幽藍光澤的堅硬冰壁前，拿靴子底碾碎了地上的碎冰渣，彎下腰，掄起工兵鏟照著凍土層狠狠鏟了下去！噹啷！精鋼鏟尖撞在凍得像生鐵一樣的黑凍土上，火星子亂濺，震得陸淵兩隻虎口發麻。
“老陸，你慢著點，土都凍成鋼板了，你當是挖冬筍呢？”蘇清秋靠在一塊還算乾淨的冰柱子旁邊，從兜裡掏出手電筒照過去。光柱底下，陸淵撅著大屁股賣力地往下刨，嘴裡哼哧哼哧喘著粗氣，幾縷掉色的亂頭髮被撥出的熱汗打溼，全貼在泛著油光的腦門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少廢話，幫老子照亮堂點，馬上見底了！”陸淵鏟飛兩塊帶冰碴子的硬土塊，伸手直接把手套甩在一旁，赤著滿是老繭的大手在深坑裡一陣摸索。粗糙的指甲蓋颳著堅硬的凍土，發出刺耳的抓撓聲。摸到半尺深的位置，指尖冷不丁碰著了一個四四方方、硬邦邦的鐵皮邊角。
“有了！哈哈！老子就知道還在！”陸淵眼珠子大亮，跟偷著油的老鼠似的樂出了聲。他連工兵鏟都扔了，兩隻凍得通紅的肉手在泥坑裡死命摳挖，硬生生從凍土縫裡扒拉出一個用黃色加厚封箱膠帶纏了整整十幾圈的大號鐵皮餅乾盒。盒子表面抹了一層厚厚的防凍黃油，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子機油和發酸的鹹肉味。
蘇清秋好奇地湊上前來，踩著雪泥蹲在旁邊，拿手電筒筒身嫌棄地戳了戳那個髒了吧唧的鐵盒子：“這什麼玩意兒啊？一股子放餿了的柴油味。陸淵，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刨出來的寶藏，不會是當年沒吃完的防空壓縮罐頭吧？這要是過期了七八年，狗聞了都得繞道走。”
“你懂個屁，這叫密封防護！”陸淵拿嘴撕開膠帶的一角，膠水黏得扯出刺耳的刺啦聲。他一邊吐掉嘴裡的塑膠膠帶渣子，一邊手腳麻利地把鐵盒蓋子硬生生掰開。盒子裡頭除了一層乾燥劑，赫然整整齊齊碼著用厚塑膠油紙包著的幾個沉甸甸小包袱，連半張軍事機密圖紙的影子都看不見。
塑膠紙層層剝開，裡頭的真容徹底露了出來。最上面是一疊整整齊齊、早就停產了的老版綠色百元大鈔，底下壓著五萬美金現鈔，甚至還有幾張泛黃的糧票；旁邊塞著三根小黃魚金條，金條上頭還刻著“戰神殿炊事班特供”的字樣；最底下的夾層裡，赫然放著兩包受潮泛黃的軟包中華煙，還有一本封面印著八十年代泳裝掛曆女郎的破舊工作手冊！
蘇清秋嘴唇微微張著，看著那盒五花八門的破爛貨，整個人僵在原地足足三秒。緊接著，她柳眉倒豎，兩隻戴著皮手套的手毫不客氣地掐住了陸淵兩邊耳朵，咬牙切齒地尖叫起來：“陸淵！你個沒良心的王八蛋！當年在江海市你跟我哭窮，連兩塊錢乘公交車都讓我掃碼！合著你在北極圈的冰窟窿底下藏了這麼多私房錢？！連金條都備好了！你當年是不是打算撈夠了錢就從蘇家捲鋪蓋跑路？！”
“哎喲疼疼疼！媳婦輕點！耳朵要扯禿嚕皮了！”陸淵齜牙咧嘴地抱住腦袋告饒，凍得通紅的鼻涕泡差點冒出來，“真成！天地良心！這錢是當年龍戰鐵熊他們幾個在營房裡打撲克輸給我的！我當時真打算退伍回村蓋個二層小樓娶媳婦使喚！誰知道後來直接去民政局碰上你這個大財主了，這茬老子早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你還敢頂嘴！金條沒收！現金沒收！那本畫著大白腿的掛曆本子今晚我拿去生火烤肉！”蘇清秋一把奪過那個鐵皮盒子，緊緊抱在懷裡，眼角卻忍不住溢滿了被這市井荒唐勁兒逗出來的笑意。陸淵揉著通紅髮燙的耳垂，正要嬉皮笑臉地撲上去搶回那盒煙，冰溶洞外頭的夜空突然毫無徵兆地爆亮如白晝！
漫天漆黑的極夜蒼穹在這一秒鐘被撕開，數萬道幽綠、深紫與純金相間的滔天極光長河，宛如神明從天界傾倒而下的億萬匹絲綢，浩浩蕩蕩橫貫了整片極北冰原的天頂！天地間被染成了一片如夢似幻的瑰麗流光，連洞口垂落的冰稜子都折射出七彩斑斕的光暈。蘇清秋看呆了眼，抱著鐵盒子慢慢站起身，整個人被這大自然的至高神蹟震撼得失了言語。
陸淵拍掉手上的泥渣子，走到她身側，剛想伸出大手攬住她單薄的肩膀一起看這難得的極光盛景，整座沉寂的冰川內部突然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恐怖摩擦聲。轟隆！蘇清秋手裡的強光手電筒光束順著晃動掃向冰溶洞最深處，腳下的凍土層咔嚓裂開一條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縫。
蘇清秋整個人猛地一僵，手指死死攥緊了陸淵的手臂，指著那道漆黑裂縫的冰壁底下，聲音顫抖得變了調：“陸……陸淵！你快看地底下！那座封印著神器的古老死火山……怎麼裂到北極圈來了？！那冰層底下……好像有一雙比卡車還大的金色眼睛，正死死盯著咱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