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之上，歡呼聲如驚雷破空，震顫雲霄！紅旗捲起的大浪幾乎要把城樓給淹了，陸淵手腕子攥得生疼，皮肉勒出一圈紅印子。他咧著嘴，身子使勁往後縮了半寸，拿手背擋著嘴小聲嘀咕：“您剛才那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我領個純金鐵疙瘩，還得把自己後半輩子當長工？”
臉上繃著莊嚴的笑意，手勁兒卻一點沒松，甚至還加了半成力道。“想跑？門兒都沒有！”嘴唇微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眼睛卻看著天上的禮炮白煙，“你小子在江海市摸了三年魚，真當老頭子我是瞎子？邊境那十萬具鐵王八的屍首都還沒涼透呢，十四億雙眼睛全盯著你，你今天敢腳底抹油溜回去，明天全軍各戰區的請願書就能把你的小四合院給堆塌了！”
小陸，別跟扯皮了！老子今天把棺材本都押在這場大典上了，你瞅瞅底下那幫，手抖得跟得了腦血栓似的！你今天必須給老子把場子撐圓了，但凡露一點慫樣，老子把你私房錢全給清秋抖摟出來！”
陸淵聽見私房錢三個字，後脖頸的汗毛當場立了起來，下意識往臺下第一排掃過去。蘇清秋正抱著陸平安坐在觀禮席正當中，被風吹得貼在腿上，眼角掛著淚花，嘴角卻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敢亂來試試看”。懷裡的小平安正拿髒手摳著鼻孔，摳出一大坨黑鼻屎，順手抹在了蘇清秋名貴的手包銅釦上，咧嘴衝著高臺傻笑。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陸淵嗓子裡突然有點發幹，三年前那些爛穀子破事毫無徵兆地翻上了心頭。那天下著傾盆暴雨，在林家別墅那間開足冷氣的客廳裡，林若雪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把那張蓋著紅印的婚書撕成了兩半，碎紙片像雪花一樣摔在他胸口上。“你一個退伍的窮當兵的，拿什麼配我？李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要飯！”那些尖酸刻薄的咒罵，言猶在耳。
誰能成想呢？僅僅過了三年，那個被全城笑話、被豪門當成看門狗踩在腳底下的窮大頭兵，胸前彆著九龍盤繞的純金勳章，腳下踩著萬丈紅毯，讓全天下最有權勢的頭面人物集體彎腰鞠躬！全國上下萬人空巷，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插滿了鮮紅的旗子，電視機前無數咬著燒餅的老百姓抹著眼淚喊著修羅，那滾燙的聲浪穿過幾百座城市，順著電波在廣場的青磚地面上撞出迴音！
觀禮席前排那些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西方大國特使，這會兒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後背全被冷汗給浸透了。前天還在暗網釋出通緝令的某國安全顧問，這會兒兩隻手死死按著膝蓋，牙齒磕得咔咔作響，透過同傳耳機聽著臺上的每一個動靜。“上帝啊……他就是那個手撕黑日神尊的活閻王？他身上穿的是什麼怪物禮服？為什麼雷達衛星剛才掃過他的時候，訊號全被當場燒燬了？”
一名戴白手套的禮儀少校捧著純金打造的話筒，邁著齊步走上前，雙手恭敬地舉過頭頂。鬆開了陸淵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正了正軍帽。“去吧，鎮國戰神同志。”目光如炬，聲音莊嚴而低沉，“跟咱們的老百姓說兩句，跟這顆星球上所有看著你的人說兩句。龍國憋屈了幾十年，就等這一嗓子提氣呢！”
陸淵揉了揉被勒得通紅的手腕，拿大拇指颳了刮鼻尖，滿臉為難。”陸淵壓低嗓音，喉嚨管裡發出呼嚕聲，“要不我背一段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或者把昨晚給平安講的小豬佩奇背一遍？您非讓我講，我一張嘴指不定就溜出一句粗話，到時候丟人可丟到外太空去了，得不償失啊！”
“少在這給我裝蒜！”“你打架時候嘴皮子不是挺溜嗎？罵老毒蛇時候不是挺能白話嗎？今天哪怕照著天上念順口溜，你也得給我吐出幾句帶響兒的！快點，少校手都舉酸了，十幾億人等著聽你的神仙真言呢，別逼老子當眾踹你屁股！”
陸淵嘆了口氣，伸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話筒。他食指在金屬網上重重彈了一下，“咚”的一聲悶響透過環形廣場上的幾百組巨型音響猛地炸開，刺耳的高頻嘯叫震得廣場鴿子撲稜稜飛起大片。臺下十萬軍民方陣瞬間屏住呼吸，偌大的廣場靜得連落下一根繡花針都能聽見，所有人都以為這位東方殺神要發表震懾寰宇的無敵宣言。
陸淵把話筒湊到嘴邊，清了清嗓子，噴出一口帶著煙味兒的乾咳。“喂？喂？喂！音響師，迴音太重了，趕緊給我調小點，耳朵快被震聾了！”陸淵摳著脖子上的硬襯領子，滿臉不耐煩地抱怨，“還有這大禮服，是哪個師傅裁的？腋下夾得死緊，後背全勒出汗印子了，黏糊糊的跟抹了一層豬油似的，難受死了！”
廣場上十萬全副武裝的將士眼珠子差點瞪爆，幾千臺轉播攝像機後的導播手一抖，推子差點拉飛。臺下觀禮的蘇清秋一巴掌拍在自己光潔的腦門上，無力地把臉埋進小平安的肩膀裡，肩膀笑得劇烈聳動。
陸淵根本沒理會後頭的騷亂，他兩隻腳岔開，站得有些吊兒郎當，完全沒個軍人的板正樣。“大夥兒都別傻站著了，太陽毒辣辣的，曬得人腦門疼。”陸淵換了隻手拿話筒，對著十四億同胞的大鏡頭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帶點菸漬的大白牙，“其實我說句大實話，仗打完了，大家該吃吃，該喝喝，踏實過日子比啥都強。”
“以前在泥水坑裡趴著，天天盼著回家聞油煙味。”陸淵摸了摸胸前那塊重達兩斤半的九星龍紋純金獎章，大拇指在上頭摳了摳，“天下太平不是靠老子一個人拿刀劈出來的，是千千萬萬個守邊防的兄弟拿爛皮鞋底子磨出來的。神仙救不了世道，能過上好日子的，全憑咱們自己雙手做飯洗衣服。以後誰要是敢不長眼來咱們家門口砸飯碗，老子就拎著菜刀去拆他家房梁！”
這番糙得不能再糙的大白話，順著衛星訊號打向了全球每個角落。那些咬著窩頭的工人、抱著孩子的農婦、在防空洞裡躲過戰亂的邊民，聽著聽著，眼淚毫無徵兆地從溝壑縱橫的臉上砸了下來。沒有假大空的官樣口號，沒有高高在上的神明憐憫，這是一個從泥坑裡殺出來的活生生的人，給這片多災多難的大地許下的最硬氣的承諾！
外國特使們手忙腳亂地按著同聲傳譯耳機，聽著翻譯員結結巴巴地解釋“拆房梁”到底是什麼軍事戰略術語，臉上的神色徹底垮了。他們看不懂這個男人，正是這種把無上權力和通天神威當成破爛、滿心只裝著柴米油鹽的人，才是真正無懈可擊的人間大殺器！只要這尊真神留在龍國一天，整顆星球的所有野心家就得老老實實夾著尾巴縮在陰影裡！
廣場上的狂熱聲浪再次沖天而起，無數頂軍帽被拋向藍天，十幾萬人聲嘶力竭地喊著他的名字，聲音撞在紫禁城的金瓦紅牆上回響不絕。全世界的閃光燈像萬道白色的雷霆，密密麻麻地砸在九級臺階正中央的最高領獎臺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位立於人類榮譽絕巔的至尊，拔出佩劍朝天立誓，完成最後封神的一幕。
然而，當全世界的閃光燈聚焦在最高領獎臺時，這位蓋世英雄的動作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陸淵不僅沒拔劍，反而隨手把那支純金話筒往懷裡一扔，扯著脖子上的領口金釦子嘎嘣一聲硬扯了下來。他看都沒看臺前跪拜敬禮的十萬精銳方陣，大腳丫子踩著皮靴，在文武百官的驚呼聲中，一個縱身直接翻過了兩米高的漢白玉雕龍護欄，啪嗒一聲落在了臺下的泥水青磚地上。
陸淵提著勒襠的褲管，像個收完工急著回家吃紅燒肉的泥瓦匠，大搖大擺地徑直穿過全副武裝的警衛方隊，一屁股蹲在滿臉通紅的蘇清秋面前，仰著脖子長舒一口氣大喊道：“老婆，站臺子太累了，你快幫我把胸口這塊兩斤半的大金鎖摘下來，勒得我胸口直冒虛汗，咱中午到底上哪吃涮羊肉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