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萬民敬仰與滔天榮耀，陸淵神色淡然，甚至有些站累了。他剛才蹲在臺階底下問吃涮羊肉那一嗓子，把前排觀禮席的蘇清秋喊得耳根子通紅。“陸淵你瘋啦！臺下全是各國首腦和鏡頭！”蘇清秋壓著嗓門，咬著後槽牙恨不得給他腦門來一腳，“老首長在上面拿麥克風吼你呢，你趕緊給我滾回臺上去！”後方高臺上的老首長果然抓著立式話筒，氣急敗壞的破鑼嗓子通過幾百個大喇叭震得地磚直抖：“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大典還沒禮成呢，你跑底下拉家常去了？給我滾上來！”
陸淵拿大拇指颳了刮耳朵眼，不耐煩地啐了一聲，壓根沒打算一個人回去挨訓。他一把攥住蘇清秋柔嫩冰涼的小手，藉著這股蠻勁兒硬生生把她從真皮椅子上拉了起來，踩著大步就往漢白玉臺階上拽。他兩條腿肚子被硬邦邦的禮服褲子勒得直髮酸，心裡頭全是怎麼早點溜號，嘴裡還一個勁兒地嘟囔：“走走走，一個人站上頭跟個傻狍子似的，你陪我一塊兒上去頂缸。”
“哎！你慢點！我穿的高跟鞋，跟太細了容易崴！”蘇清秋冷不丁被他扯得往前一個踉蹌，七釐米的細高跟在臺階上磕出清脆的嗒嗒聲。陸淵頭也沒回，大手順勢往後一兜，穩穩當當掐住她纖細的軟腰，嘴裡還不停唸叨：“得咧，早讓你別穿這破玩意兒，踩高蹺似的受洋罪。手怎麼凍得跟塊冰坨子似的？出門前沒喝熱水啊？”
就這麼在滿場十萬將士掉下巴的注視下，陸淵一路把人強行拽回了九級高臺的最頂端。他轉過身，當著全球數百家直播媒體黑洞洞的鏡頭，一把將站在身後的蘇清秋拉到了臺前最核心的C位，十指緊扣。原本該站著元首和最高統帥的那個正中央黃金點位，就這麼被一個踩著高跟鞋的女總裁給佔了個嚴嚴實實，臺下成千上萬臺照相機的快門聲瞬間連成了機關槍掃射般的暴響。
兩隻手死死扣在一起，皮肉挨著皮肉。陸淵掌心裡全是一層層粗糲發硬的老繭，手背上還留著當年在冰原被彈片咬出來的白印子，熱烘烘的汗氣直往外冒。蘇清秋那隻保養得當的玉手被他攥得發白，指骨有些發麻，冷汗混著陸淵手心的溫度，黏糊糊的。蘇清秋想往後退半步，卻被陸淵霸道地拉在身側，動彈不得分毫。
旁邊捧著托盤的禮儀少校急得滿頭大汗，白手套在褲縫上搓來搓去，湊上來壓低脖子勸：“戰神同志，這……這不合條令條例啊！最高領獎臺的中心受封位，按規矩只能授勳者本人站立，女眷得退到二道紅線後頭……”陸淵斜著眼角橫了他一下，粗聲粗氣地嗆回去：“什麼狗屁條令！老子拿命換來的地盤，我想讓我老婆站哪兒就站哪兒，你有意見讓老頭子親自來跟我掰扯！”
老首長手裡捧著那個掉瓷的茶缸子，吧唧著嘴走過來，黃牙縫裡還夾著根泡漲的茶葉末。“行了小李，你退下吧，別跟這渾人講道理。”老首長衝少校擺擺手，又惡狠狠瞪了陸淵一眼，“沒成想你小子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當著十四億老百姓的面撒狗糧，真成！老子當年打仗繳獲的牛肉罐頭都沒你今天這麼能顯擺！”
蘇清秋被臺下那片閃瞎眼的閃光燈照得有些目眩，耳根子一路紅到了脖子根，拿手肘輕輕拐了陸淵一下。“陸淵，你收斂點成不？”蘇清秋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從牙縫裡細細地飄出來，“全天下的鏡頭都在拍咱們呢，你讓我站在正當中，明天財經版和國際版的頭條全得炸鍋，你讓別國元首怎麼看咱們龍國？”
“他們愛怎麼看怎麼看，關老子屁事。”陸淵咧開嘴，側過頭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妻子。蘇清秋今天穿著一身莊重優雅的東方紅色鳳紋禮服，美豔不可方物。金絲滾邊的鳳尾順著腰線一路斜鋪到腳踝，襯得她那張平日裡冷若冰霜的俏臉多了幾分罕見的明豔與嬌羞。微風拂過，幾縷黑髮貼在她泛紅的臉頰上，美得讓觀禮席上那些外國貴婦全都黯然失色。
陸淵看著身邊陪伴自己經歷所有風雨的妻子，眼神中只有毫無保留的深情。“媳婦，三年前林家撕婚書的時候，罵我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丘八。”陸淵手上的力道又緊了緊，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滿城的人都在等著看我餓死在街頭。就你個傻娘們，連我老底都沒摸清，九塊錢工本費一掏，領證就把我領回了家。這天下的位子再大，也不如你當年給我留的那碗熱湯麵。”
蘇清秋聽著這些混賬又掏心窩子的話，原本緊繃的心口猛地一軟，眼眶裡那股子熱氣差點又沒憋住。她拿手指尖在陸淵掌心裡使勁掐了一把，掐得他皮肉生疼：“大白天的，當著幾千個大人物的面你說這些酸話，噁心不噁心啊？早知道你今天這麼能白話，當年在民政局門口我就該讓你寫一份八千字的保證書！”
站在半步之上的元首看著這小兩口旁若無人的拉扯，非但沒生氣，反而眼角的皺紋全舒展開了。元首揹著手，朝身後想要維持秩序的警衛長擺了擺手，溫和地笑道：“由他們去吧。鐵血軍人也是肉長的心腸，有家才有國。他護得住這個家，才護得住這片萬里江山。讓攝像機接著拍，咱們龍國的戰神，就該是這麼個頂天立地的活生生的人！”
前排觀禮臺的外國元首們看傻了眼，幾個歐洲大財閥的特使端著同聲翻譯機，手直哆嗦。“天吶……這簡直難以置信！”某國安全事務長官用手帕擦著後脖頸的冷汗，喉嚨發緊，“這個擊碎了黑日同盟的強者，竟然在接受最高封號的時候，把榮譽全部推給了他的女人！這是對世俗規則的藐視，也是一種無法被撼動的自信！”
臺階底下突然傳來一陣蹬蹬蹬的急促腳步聲。小平安手裡抓著個吃了一半的紅富士大蘋果，嘴巴周圍全是黏糊糊的蘋果汁，小短腿邁得飛快，硬生生從兩個警衛員的胳肢窩底下鑽了上來。“老陸！媽媽！”小傢伙一邊喊著一邊撲上來，肉乎乎的小身板直接撞在陸淵的小腿骨上，蹭得他筆挺的褲管上全是甜膩膩的蘋果渣。
陸淵拿腳尖輕輕頂了一下兒子的屁股蛋子，嫌棄地直咧嘴：“小兔崽子，誰讓你跑上來的？口水全抹我褲子上了！這料子可不能水洗，弄髒了你媽又得拿笤帚抽我！”小平安揚起油乎乎的胖臉，咬了一大口蘋果嚼得咔嚓響，含糊不清地喊：“老頭子爺爺讓我上來的！他說老陸你要是敢一個人搶風頭，就讓我上臺來搶你的大金鎖鏈子！”
陸淵低頭瞅了瞅自己胸口那枚九星龍紋純金大勳章。九條金龍盤著一顆赤星，實心的金疙瘩沉甸甸地往下墜，勒得他後脖頸的細皮生疼，襯衫領子全被拽變了形。“說曹操曹操到，這破玩意兒掛脖子上真跟栓了個秤砣沒兩樣。”陸淵扯了扯領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油汗。
在全場數萬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陸淵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扣住了勳章後頭的防脫安全別針。他甚至連半分猶豫都沒有，指尖微微一挑，那枚代表著龍國最高權柄與軍人畢生巔峰的九龍至尊勳章，咔噠一聲被他硬生生從禮服上給扯了下來。純金的鏈條在半空中晃盪出刺眼的金芒，臺下無數高階將領的心臟跟著那鏈條猛地抽搐了一下。
“噗——！咳咳咳！”老首長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濃茶水直接噴了出來，茶葉沫子噴了旁邊警衛長一臉，“陸淵！你個狗日的要幹啥？！那是開國以來頭一枚鎮國勳章！你給老子住手！”臺下的閃光燈徹底失控，狂亂的光束把整個廣場照得慘白一片，誰也猜不透這位不可一世的人間戰神接下來要幹出什麼驚世駭俗的大事。
陸淵根本沒理會身後的跳腳罵娘聲，陸淵順手把那枚沉甸甸的純金九龍至尊勳章摘了下來，隨手塞進了蘇清秋的手提包裡。蘇清秋手裡那個限量款的愛馬仕小坤包猛地往下沉了沉，金屬拉鍊被金牌子磕出噹啷一聲脆響，兩斤半的純金實心大疙瘩把皮包底座直接撐得變形鼓起。
蘇清秋整個人都懵了，兩隻手死死提著那隻快被金牌墜變形的皮包，眼珠子瞪得溜圓：“陸淵，你瘋啦？！這是鎮國至寶，你往我買菜的包裡塞什麼玩意兒？！”陸淵甩了甩髮酸的手腕，齜牙咧嘴地抱怨道：“這獎盃太重了，老婆你拿著，我手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