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這碗軟飯,繼續吃多久呢?”蘇清秋側過身,美眸波光流轉,柔聲淺笑。
她那兩根蔥白細嫩的手指頭順著陸淵滿是青黑胡茬的硬下巴滑下來,在他凸起的喉結上輕輕撓了兩下。海風捲著海鹽的潮氣吹過來,把她額前幾縷細碎的長髮吹得亂晃,髮梢掃在陸淵那張糙臉上,癢得他鼻頭直抽抽。她嘴角抿著一抹狡黠的笑意,眼角眉梢全是嬌憨。
陸淵順勢一攬,那條粗壯有力、佈滿淺白彈片疤痕的大胳膊猛地環過去,將這位伴隨了自己一生風雨、早已鐫刻進靈魂骨血的絕美愛人深深攬入懷中。兩人的身軀在寬大的帆布躺椅上緊緊擠在一塊兒,大紅大綠的夏威夷花襯衫貼著溫軟細膩的黑色泳衣,把最後一絲滲進來的涼風全擋在了外頭。
“多久?得咧,你這話說得可就太外道了。”陸淵把下巴重重擱在她的削肩上,粗糙的胡茬子故意在她細嫩的脖頸肉上狠命蹭了蹭,蹭得蘇清秋哎喲叫喚著縮脖子,“老子好不容易挑了個全宇宙最闊氣的富婆,牙口又不好,這胃打小就只能克化軟乎飯,你現在想中途退貨?門兒都沒有!”
“誰要退貨了?我是怕你吃膩歪了,哪天又犯渾跑去哪個山溝裡當土匪。”蘇清秋拿小拳頭在他硬邦邦的胸口捶了一下,身子卻更緊地貼在他懷裡,“當年在江海市蘇家老宅,老太太指著你鼻子罵你連看門狗都不如的時候,你低著頭洗碗,真就一點怨氣都沒有?別跟我打馬虎眼,老實交代。”
“怨氣?老子高興得後槽牙都要笑裂了!”陸淵摳了摳腳丫子上的細沙子,翻了個大白眼,“洗個破瓷碗能換兩碗大米飯加一盤紅燒肉,天底下上哪找這等美差去?老子當年在北境冰原上,帶著幾千號兄弟被敵軍圍在雪坑裡三天三夜,連塊發黴的壓縮餅乾都得掰成八瓣分著舔。能安安穩穩洗碗,那叫福氣!”
蘇清秋偏著頭瞅他,伸手在他軟乎乎的肚皮上掐了一把,軟肉從指縫裡冒出來:“福氣大得把八塊腹肌全養成大白麵饅頭了是吧?你瞧瞧你這肚子,跟懷了四個月似的。以後老得走不動道了,我可僱不起八抬大轎抬你出門遛彎。”
“僱什麼轎子,讓你大兒子陸平安揹著老子走!”陸淵咧開嘴笑得沒心沒肺,露出一口帶點黃斑的大白牙,“那小崽子骨頭硬得像鈦合金,一身蠻力沒處使,正好給老子盡孝。等他哪天敢抱怨一句,老子脫下腳底板這隻爛拖鞋,當著全軍將士的面抽他屁股蛋子,看他還敢不敢跟老子炸刺!”
蘇清秋撲哧一聲樂了出來,眼眶卻微微有些泛紅。她抬起涼絲絲的小腳丫子,順著陸淵的大花褲衩邊緣直接鑽了進去,貼在他滾燙的大腿內側取暖。陸淵被冰得倒抽了一口涼氣,渾身打了個激靈,嘴裡罵咧著“謀殺親夫”,大手卻寵溺地握住她那隻冰涼的小腳板,用粗糙發燙的掌心死死捂著。
夜空深邃如墨,滿天繁星像打翻了一匣子碎鑽,密密麻麻嵌在蒼穹頂端。海浪嘩啦嘩啦地湧上沙灘,把兩人白天留下的深淺腳印一點點抹平吞沒。蘇清秋把耳朵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裡頭如擂鼓般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柳絮:“陸淵,這輩子……你真覺得值嗎?為了我,為了這個家,把整個天下的權勢都推開了。”
“值個屁的天下,那玩意兒又不能當下酒菜。”陸淵把臉埋進她帶著梔子花冷香的長髮裡,深深吸了一大口,眼神在星光底下清亮如水,“老子十六歲提刀殺人,踩著幾十萬具屍骨爬上那個勞什子戰神寶座。那把龍椅坐著硌屁股,風吹得骨頭疼。全天下的人都在求我庇護,可誰在乎老子冷不冷、餓不餓?就你個傻娘們,連老子殺過多少人都沒問,大半夜在廚房給我煮掛麵還記得放兩顆荷包蛋。”
陸淵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子粗糲的溫柔:“這世上萬人朝拜的修羅戰神多得是,可蘇清秋的合法丈夫就老子一個。老子拼了命把這天下打掃得乾乾淨淨,不就是為了能光著膀子大褲衩,大清早牽著你的手去菜市場砍兩毛錢蔥花價錢嘛。有你在的地方,才是老子想活命的這口人間煙火。”
蘇清秋眼底水汽瀰漫,兩行清淚無聲無息地滑落下來,砸在陸淵長滿黑毛的胸口上,燙得他皮肉一顫。她伸手環住男人的脖頸,指甲輕輕摳著他後頸處凸起的那塊硬骨頭,把臉死死埋在他的鎖骨窩裡,嗚咽著罵了一句:“大騙子……就會說這些混賬話哄我……眼淚全蹭你胸口上了……”
“蹭唄,老子這皮糙肉厚的,正好省了洗臉的功夫。”陸淵咧嘴笑著,大手在她單薄的後背上一下一下順著氣,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貓。海浪聲漸漸變得輕柔綿長,不知不覺間,墨藍色的天際盡頭,那片連線著無垠海平面的東方天穹,悄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朝陽躍出海面的那一剎那,萬道霞光如利劍般撕裂了殘存的夜色,金燦燦的碎光順著南太平洋的碧波狂湧而來,瞬間把整片海島染成了一片流金溢彩的神仙秘境。陸淵深吸了一口帶著朝露與微腥的清涼海風,緩緩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
他俯瞰著海天一色的壯闊風景,遠處海鷗盤旋,盛世安寧,天下一統,四海昇平。晨光掠過蔚藍的海面,波濤盪漾,萬里長空沒有一絲煙塵。沒有警報長鳴,沒有戰火硝煙,那些盤踞在黑暗深處的毒瘤早已灰飛煙滅,曾經耀武揚威的海外列強如今躬身臣服,整顆星球都在這不可逆轉的朗朗乾坤中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盛世長寧。
修羅已隱,人間無敵,這塵世間最極致的權柄與繁華他皆已踩在腳下,而最純粹的溫情與幸福此刻正安睡在他懷中。這萬里山河在晨光下熠熠生輝,而他所有的榮光與戰火,最終都化為了眼前愛人髮絲上跳動的一縷金色晨曦。
蘇清秋被刺目的日光晃了晃眼,從他懷裡慵懶地撐起身子,揉了揉惺忪微紅的睡眼。海風吹拂著她寬大的真絲睡袍,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在金光下泛著象牙般的溫潤光澤,整個人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珠子。她側過頭,看著身旁這個滿臉胡茬、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男人,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了一抹明媚動人的淺笑。
陸淵從桌上抄起那半個還沒化凍的椰子殼,仰頭把裡頭僅剩的兩口清甜汁水喝乾,隨手一甩,破椰子殼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噗通一聲落進幾十米外的淺水坑裡。他伸手扯平了皺巴巴的花襯衫領口,低頭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風雨同舟了三十年的女人,胸膛裡那股子奔湧了半生的桀驁與狂傲,在這一刻化作了浩瀚無邊的寵溺。
蘇清秋挑了挑細長的秀眉,迎著這漫天照耀的燦爛晨暉,紅唇微啟,清脆悅耳的嗓音帶著幾分挑釁與依戀,第三次問出了那個直擊靈魂的問題:“陸大元帥,太陽都曬屁股了,你昨晚欠我的回答,到底算不算數啊?這碗軟飯,你到底是吃還是不吃?!”
陸淵俯下身,滾燙的大手捧住她絕美無瑕的臉頰,陸淵在愛人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吻,迎著燦爛如金的日光,朗聲長笑:“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無敵是多麼寂寞啊,還好我老婆的軟飯……永遠這麼香,永遠這麼甜!”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