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剛剛把愛琴海燒成一片金黃,沙灘上的熱氣還沒蒸騰起來。陸淵咂巴著嘴裡殘留的橘子甜味,一手摟著蘇清秋纖細的腰肢,一手在自己圓滾滾的肚皮上抓了兩把,指甲縫裡摳出一點白沙子。兩人沒回小木屋,踩著細沙一路溜達向私人浮動碼頭。碼頭盡頭泊著一艘通體漆黑、流線型像把尖刀一樣的兩百米超級私人遊艇,船頭閃著清秋集團的暗銀色徽標。
蘇清秋換了件鵝黃色的薄防曬衫,光著兩隻白生生的腳丫子踩在微燙的柚木甲板上。她摘下墨鏡,指著中控臺密密麻麻的觸控屏打趣:“陸大帥,你說要開船帶我兜風,這船可是集團上個月剛下水的高能試驗艦,裝的反重力離子推進器,你個連拖拉機都沒考過本的該溜子,到底會不會開?”
“瞧不起誰呢!開船跟開拖拉機一個鳥樣,給油就走唄!”陸淵趿拉著塑膠拖鞋大搖大擺邁進駕駛艙,一股子新皮椅的皮革味和機油味鑽進鼻孔。他一屁股陷進防眩暈的液壓駕駛座裡,大腳丫子往操作檯上一搭,從褲兜掏出包壓扁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含混不清地嚷嚷:“老金那死胖子跟我交代過了,綠鈕打火,紅鈕掛擋,閉著眼睛都能飈起來。”
蘇清秋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搭在儀表盤的臭腳丫子上:“把你的髒蹄子拿下去!一千萬定製的液晶感應屏,全是你踩的黑灰!還有,艙裡禁菸,把煙給我掐了!”陸淵趕緊把沒點著的煙別在耳朵根後頭,嬉皮笑笑地拉過她的小手:“得咧,聽首富夫人的,咱這就揚帆起航,今兒個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秋名山老船長。”
陸淵伸手在懸浮的藍光控制球上胡亂劃拉了兩下。指尖剛蹭過主推力拉桿,腳底板冷不丁在下面的應急踏板上蹬了一腳,掛住了那個被紅漆塗成骷髏頭的超載加速閥。伴隨著一聲沉悶得像地底龍吟般的微弱震顫,整艘兩百米長的巨型黑艇連個水花都沒蕩起來,艇身底部噴出一圈幽藍色的電漿光暈,硬生生脫離了海面三寸,懸空浮了起來!
“臥槽!剎車呢?哪個是倒車檔啊!”陸淵眼珠子猛地一瞪,方向舵往懷裡死命一拽。原本該像蝸牛一樣緩緩出港的遊艇,猛然發出一陣撕裂空氣的高頻尖嘯,整艘船像被彈弓射出去的穿甲彈,嗖的一聲在蔚藍海面上拉出一道長達幾十裡的刺目藍白色光軌,速度直接飆到了不可思議的超音速三馬赫!
“陸淵你個瘋子!老孃的防曬帽飛了!減速!趕緊減速啊!!”蘇清秋被狂暴的推背感狠狠按在副駕駛的真皮軟椅裡,兩隻手死死抓著頭頂扶手,長髮在艙內倒灌的氣流中瘋了一樣亂舞,整張俏臉嚇得慘白一片。她兩條腿在空中胡亂蹬著,腳指頭死死扣住座墊,連嘴唇都被風吹得變形,嘴裡全是鹹澀的海風味。
“老子也想停啊!這破拉桿卡死了!老金造這玩意兒壓根沒裝手剎吧?!”陸淵一手死死把著發燙的光球,另一隻手在亂閃紅光的控制檯上瘋狂亂拍,大汗珠子順著額頭淌進眼眶,殺得眼皮生疼。他光著的兩條毛腿緊繃著,肌肉塊凸起,硬生生靠著千斤墜的內勁壓住底盤,嘴裡嗷嗷叫喚:“媳婦你抓穩了!前頭轉彎,老子要漂移了!”
黑色巨艇在平靜的公海海面上貼著水皮狂飆,底部噴吐的等離子激波把兩側海水整齊地切開兩道數十米高的水牆,後頭連半點波浪尾跡都沒留下。從高空往下看,這東西通體籠罩在淡紫色的防熱電離層裡,橢圓形的流線艦體在日光折射下泛著詭異的銀灰光斑,活脫脫就是個在大洋上高速滑行的扁平飛碟。
距離此地四十海里開外,希臘與地中海聯合防務第二巡邏艦隊的旗艦指揮室裡,原本昏昏欲睡的氣氛被一聲淒厲的蜂鳴徹底撕碎。主控雷達螢幕上的綠色游標突然像觸電一樣瘋狂亂跳,發出刺耳的防空過載警告。老艦長手裡端著的帶茶垢的白瓷杯“噹啷”一聲砸在鐵地板上,滾燙的濃咖啡全潑在剛擦乾淨的作戰皮靴上。
“上帝啊!雷達員!你昨晚喝多了劣質伏特加嗎?!”老艦長顧不上擦褲襠上的水漬,兩步衝到雷達控制檯前,兩隻眼球瞪得快要爆裂,“水面目標時速三千節?!沒有聲吶空泡效應!雷達反射截面只有一顆網球大?!這特麼是什麼怪物?東方的隱身核潛艇失控起飛了?!”
滿頭黃毛的年輕雷達兵兩隻手在鍵盤上敲得噼裡啪啦響,腦門上的冷汗把防風鏡全蒙上了一層水霧:“長官!不是潛艇!光學高倍望遠鏡抓到影像了!那個目標……那個目標在海面上懸空漂浮!它通體發光!周圍環繞著高能等離子護盾!它正在以每秒一公里的速度朝著我們巡邏編隊撞過來!”
指揮艙裡七八個戴著鋼盔的執勤水兵嚇得全癱坐在防滑鐵板上,牙齒咯咯打顫。有人胸口划著十字,有人哆哆嗦嗦掏出胸口佩戴的聖母吊墜狂親:“外星人……是飛碟!五角大樓去年解密的深海不明飛行物是真的!它們從地心深處開著飛船打上來了!快拉一級防空警報!呼叫北約航母編隊支援啊!”
“開火!不能讓它撞上旗艦!深水炸彈和近防炮全部解鎖自由射擊!”老艦長扯著沙啞的嗓子狂吼,唾沫星子噴了副官滿臉。刺耳的戰鬥警報在巡邏艦上空淒厲拉響,兩艘三千噸級的輕型護衛艦如臨大敵,艦艏的七管三十毫米加特林近防炮齊刷刷揚起炮管,黑洞洞的火控雷達死死鎖定了遠方海平線上那道越來越近的熾熱藍光。
還沒等近防炮的電磁擊針合閘,遠處那道撕裂大洋的幽藍流光突然毫無徵兆地由極動化為極靜!沒有任何減速滑行的物理緩衝,那艘龐大幽黑的橢圓形怪物在距離巡邏艦不足兩百米的海面上,硬生生在零點一秒內剎停在原地!周圍狂暴翻湧的百米水牆轟然倒塌,砸出震耳欲聾的海嘯轟鳴,激起漫天瀰漫的白霧水汽。
護衛艦上的所有水兵全被這違揹物理定律的急停震得目瞪口呆,端著突擊步槍的雙手抖得像篩糠,連扳機都扣不下去。白茫茫的浪霧慢慢散開,呈現在數百名海警官兵眼前的,是一座通體渾然天成、沒有半點鉚釘縫隙、泛著森冷玄鐵光澤的梭形飛梭。艦體表面流轉著如同活物般的呼吸光紋,懸浮在海面上三寸高的地方,連一滴水都沒沾上。
“它……它停下了!外星文明在向我們展示神蹟!”老艦長手腳發軟地扶著防彈指揮舷窗,乾癟的下巴哆嗦得合不攏,喉嚨裡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聽著!所有人絕對不準擅自射擊!外星飛船的護盾能瞬間蒸發咱們的導彈!拿擴音喇叭,嘗試用第三類接觸協議進行公開交涉!快把頻段調到公共應急頻道!”
巡邏艦頂部的四臺千瓦級大功率防空高音喇叭同時開啟,電流雜音刺得人耳膜生疼。老艦長抓起手咪,用蹩腳顫抖的國際通用語對著兩百米外的黑色怪物瘋狂喊話:“外星未知文明的朋友!這裡是地球聯合海警防衛艦隊!我們沒有敵意!請你們保持克制,立刻關閉高能反應堆,宣告你們降臨地球的目的!重複一遍,請不要發動能量武器攻擊!”
喊話聲在海面上回蕩了足足半分鐘,整片海域除了海鷗的哀鳴,靜得像墳墓一樣死寂。就在巡邏艦上數百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以為要迎來外星死光射線洗禮的節骨眼上,那艘懸浮飛船頂部泛著冷光的複合裝甲板突然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緊接著,一扇帶著氣動聲的推拉天窗緩緩掀開,一個穿著大紅大綠花襯衫、光著腳丫子、嘴裡嚼著檳榔的黑髮青年慢悠悠探出了半個身子。
陸淵頂著滿頭被狂風揉成鳥窩的亂髮,手裡還拎著半塊沒吃完的乾癟西瓜,拿小拇指狠狠摳了摳被大喇叭震得發癢的耳朵眼,極其不耐煩地把西瓜皮隨手砸在海警艦艏的雷達罩上,扯開破鑼嗓門大罵道:“外你孃的星人啊!老子大花褲衩子還穿在腿上呢你眼瞎啊?!前頭開巡邏艇那個老頭,老子游艇剎車片讓海水泡短路了,借兩把活口扳手和一卷生料帶使使,你特麼聽得懂人話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