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家裡的下人,這活本就該他幹。
林清流坐在船尾,眼睛一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站起來了。
“行了行了,阿水,給我吧。”
阿水一驚,趕緊搖頭,
“五爺,不用不用,我能行!”
“你能行個什麼行。”
林清流不由分說把船槳從他手裡抽出來,
“你這小身板快歇歇吧,劃了這麼久,已經很厲害了,小心傷了筋骨,日後長不高,婆娘都找不著。”
阿水臉一下子漲紅了,他張了張嘴想爭,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船頭瞟了一眼,
林清舟正坐在船頭看書,淡淡點了一下頭。
阿水這才鬆了手,乖乖坐到船舷邊上,把兩隻酸得發麻的胳膊搭在膝蓋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他感覺整條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酸脹從指尖一路蔓到肩胛骨,手指頭連彎都彎不利索。
林清流接過槳,試了試水感,咂了咂嘴,
“好久不劃了,還有些手生呢!”
他甩了甩手腕,調整了一下握槳的姿勢,跟著張大海的節奏一下一下划起來。
阿水坐在船舷邊,揉著自己發抖的小臂,不由自主的看向周圍的風景。
從前划船的時候,他的世界永遠只有船頭前方三五丈的距離,剩下的全是水聲,槳聲和張大海的吆喝聲。
可今天他坐下來了。
他才發現這條河原來這麼寬。
日頭漸漸升起來了,薄霧散盡,河面豁然開朗。
水面平得像一匹鋪開的綢子,日光灑上去,碎銀子似的晃眼。
兩岸的蘆葦蕩還沒返青,枯黃的一片連著一片,風一吹,整片整片地伏下去又彈起來,像潮水似的。
遠處水天相接的地方,偶爾能看見幾只白鷺貼著水面飛,翅膀尖兒點一下水,又拔高了,消失在雲裡。
有別的船從旁邊經過,也是烏篷的,
船上的人遠遠衝張大海打了個招呼,聲音順著水飄過來,含含糊糊的,聽不真切。
阿水看呆了。
他從來沒這樣看過這條河。
風從正面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蘆葦的幹甜味,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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