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圃裡的泥土沾著殷紅血跡，散發出腥甜的氣味。
紅雪雙手死死摳進泥地，指甲翻裂滲出血絲，她卻渾然不覺，只顧著拼命往後縮。眼前這張年輕冷峻的面孔，她從未在內門長老或真傳弟子的名冊上見過。
“不認識？”
張道然心念微動，胸口處的白骨小塔盪開一圈肉眼難辨的暗金漣漪。
無形的波紋順著腳下青石迅速蔓延，眨眼間便將整座清心閣連同院落籠罩在內。院外竹林搖晃的沙沙聲驟然消失，就連跪在院門口那兩名內門弟子的呼吸聲也被徹底隔絕在外。
四周的氣機被封得嚴嚴實實。就算紅雪現在扯破喉嚨喊叫，聲音也傳不出這方寸之地。
“金元山早就死了。”
張道然邁步上前，靴底碾碎一株沾血的靈草，停在紅雪面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泥坑裡的女人，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身上這件宮裙，以前每次經過外門百草堂，都會留下一股甜膩的脂粉味。那時候我還在雜役區燒火，離著幾十丈遠，連抬頭看你一眼都要被管事拿鞭子抽。”
紅雪渾身猛地一僵。
她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張道然的臉，腦海中像是有一道驚雷轟然炸開。
燒火？
雜役區？
“我是天玄宗雜役區的張道然。”張道然垂下眼皮，語氣沒有半點波瀾，“幾個月前，還是個任人欺凌的燒火雜役。至於金元山，早在一個多月前踏進這座院子的時候，就已經被我砍成兩截，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了。”
轟！
紅雪只覺得耳邊嗡鳴大作，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爛泥裡。
她張著嘴，破碎的牙齒間不斷湧出血沫，眼神里寫滿了荒謬與駭然。
金元山一個月前就死了？
那剛才在幽谷洞府裡，在暖玉床上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讓她顧不上矜持放聲浪叫的人……
紅雪低頭看著自己凌亂敞開的暗紅宮裙，再看看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胃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
她堂堂天玄宗宗主夫人，高高在上的武宗強者，平日裡連正眼都不會瞧一下那些外門螻蟻。至於雜役區的賤奴，在她眼裡更是連路邊的野狗都不如，踩死幾百個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可就在半個時辰前，她竟然主動扭著腰肢貼上去，在暖玉床上婉轉承歡，甚至還滿臉潮紅地誇讚對方比趙無極厲害！
“雜役……你是個雜役？！”
紅雪喉嚨裡發出一聲淒厲刺耳的尖叫，整個人像是瘋了一樣劇烈顫抖起來，“我被一個雜役曰了？！”
那股從骨子裡湧上來的屈辱感，比方才被一巴掌扇碎半邊臉還要讓她崩潰。
她竟然把一個泥腿子賤奴當成依靠，不僅主動獻身，還眼睜睜看著對方拍死了趙無極，傻乎乎地幫著謀劃天玄宗的家底！
“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紅雪雙目赤紅，不顧丹田破碎的劇痛，五指成爪朝著張道然的小腿瘋魔般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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