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中外重案紀實錄》第二百二十一章 面具賬號(1)

作者:上海寶木·21天前

二〇一七年的春天,日本神奈川縣座間市。

櫻花已經落盡,街道兩旁的樹木長出了濃密的新綠。

白石浩二坐在自家二樓狹小的房間裡,筆記型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他略顯憔悴的臉上。

窗外,能夠聽見樓下街道往來車輛的轟鳴,屋子裡卻安靜得可怕。

剛剛結束緩刑期不久,他沒有正式工作。此前在新宿歌舞伎町做風俗中介,因為違規介紹女性從事色情行業遭到舉報,他被判處了一年兩個月有期徒刑,緩期三年執行。

這件事毀掉了他短暫的謀生出路,回到老家和父親同住之後,父子之間爭吵不斷。父親責備他不爭氣,丟盡家人臉面,而白石浩二隻覺得現實處處對自己不公。

他不願意去工廠、超市打辛苦的零工,幻想著可以不勞而獲,靠別人供養度日。

現實裡的他沉默寡言,走在街上毫不起眼。鄰居偶爾碰見,只當他是一個待業在家、性格內向的普通青年,沒有人知道螢幕背後的他,正在醞釀一場捕獵。

推特是他的狩獵場。

那時的日本社交網路上,充斥著大量吐露精神痛苦的帖子。抑鬱、職場壓榨、校園霸凌、親密關係破裂,無數被現實壓垮的年輕人,在這裡袒露無處訴說的絕望。

很多人公開寫下 “活著好累”、“想要消失”、“希望可以有人陪我一起結束” 之類的文字,互相抱團取暖,尋找同類的慰藉。

白石浩二註冊了好幾個匿名賬號。其中一個賬號,取名叫 “尋死同行者”,簡介寫著:“同樣活不下去的人,希望能夠找到同伴。”

其實他並不真的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風俗中介的工作教會了他如何察言觀色,如何揣摩人的內心,懂得怎樣用溫柔的話語撬開別人的心防。如今,這套本事被他挪到了社交網路之上。

他花大量時間瀏覽時間線,逐條翻閱那些流露輕生念頭的推文。他不急於私信打擾,先默默點贊、轉發,反覆研究這類人的說話習慣,模仿他們的語氣,學著寫滿是疲憊與厭世的句子,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同樣深陷痛苦、滿身傷痕的同類。

螢幕上滾動著無數陌生人的苦難。有人因為職場霸凌夜夜失眠,有女學生被校園欺凌折磨,有人在親密關係裡遍體鱗傷。

這些在現實之中孤立無援的人,在網路上渴求一點點共情與理解。

在白石浩二的眼中,這不是苦難,而是篩選獵物的線索。

他心裡盤算得十分清楚:被絕望吞噬的人,防備心會降到最低。他們渴求被理解,渴求有人願意傾聽自己,只要扮演好那個 “唯一懂你的人”,就可以一點點取得對方的信任。

他坐在昏暗的房間,手指在鍵盤上起落,一遍遍演練私信的話術。什麼時候應當表達共情,什麼時候適度袒露虛構出來的傷痛,什麼時候丟擲試探性的邀約。

“我也和你一樣,覺得世間沒有什麼值得留戀。”、 “沒有人能夠明白那種窒息的感受。”

諸如此類的句子,被他反覆打磨。

偶爾,會有陌生網友在推文下面回覆他,互相傾訴各自的痛苦。網路的距離,把人與人隔離開來,誰也看不見螢幕對面那張真實的臉。

對方看到的,只是一個同樣深陷絕望、可以共情自己的匿名賬號,看不見螢幕另一頭那個男人眼底的冷漠與算計。

白石浩二的現實世界依舊按部就班。下樓買便利店的便當,在街道上和鄰居擦肩而過,點頭簡單致意。

在外人眼裡,白石浩二依舊是那個安分、沉默、沒有攻擊性的本地青年。

回到二樓的小屋,關上房門,他便切換成另一個身份。

他持續篩選著潛在的目標。一部分人,只是一時情緒低落,傾訴過後便重新拾起對生活的期待,面對他的暗示選擇疏遠,他便直接放棄,不再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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