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七年九月,距第一次作案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那隻裝著森川奈緒遺骸的保冷箱靜靜立在房間的陰影裡,厚厚的貓砂掩蓋住了底下的一切罪惡。
白石浩二第一次作案後的慌亂與不安早已消散,他重新坐到電腦螢幕前,推特私信列表滾動出一條條新的訊息。
他熟練地切換賬號,繼續在資訊流之中搜尋下一個目標。
十五歲的佐藤澪,就是在這時落入了他的視野。
佐藤澪正就讀當地一所高中,從她的推特中白石浩二瞭解到她正持續遭受著殘酷的校園霸凌。在學校,排擠、言語羞辱與惡意捉弄如影隨形。
她嘗試向老師求助,卻沒有得到有效的保護;內心的委屈,她也不敢完整地告訴父母,害怕換來責備與不理解。現實之中無處可逃,推特便成了她唯一的宣洩出口。
無數個夜晚,她躲在自己的房間,敲下滿是灰暗的推文,一遍遍訴說活著的煎熬,流露出自殺的念頭。但她只是想要被人看見痛苦,並不是真正下定決心走向死亡,可現實裡沒有任何人願意停下來傾聽她的心聲。
白石浩二刷到了她的動態。即便清楚對方還只是一名未成年少女,他依舊發起了私信。
他繼續沿用那套已經被反覆打磨純熟的話術,把自己包裝成同樣飽受過傷害的過來人。他不去勸她振作活下去,反而順著少女的絕望不斷附和,共情她遭遇的校園欺凌,共情她不被理解的委屈。
“我明白那種明明活著卻如同墜入深淵的感受。”
螢幕這一行行溫柔的文字,對於深陷孤立無援處境的佐藤澪而言,彷彿是伸手可觸的微光。現實世界沒有人接住她的痛苦,而網線對面這個陌生人,好像完全讀懂了她全部的煎熬。
少女的防備心,就這樣在一次次私信往來之中,一點點土崩瓦解。
公寓的牆角,沉甸甸的收納箱就在不遠處。電腦螢幕上,他輸出滿是體恤安慰的文字,內心卻只是冷靜評估著獵物的脆弱程度。虛擬世界的溫情和現實房間裡的死亡,就這樣並存於同一個狹小的空間。
白石浩二很有耐心,他對佐藤澪正的線上陪伴持續了數個星期,佐藤澪對這個匿名網友愈發信任。
白石浩二看準少女情緒跌到谷底的時刻,再一次丟擲邀約,依舊刻意迴避刺眼的死亡字眼,說辭依舊柔軟:“你來我這邊就好,這裡很安靜,我們可以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少女心裡混雜著不安,可巨大的孤獨壓倒了恐懼。佐藤澪瞞著家人,悄悄收拾了簡單的隨身物品,獨自坐上電車,向著座間市奔赴而來。
等到夜裡,家中父母發現女兒徹夜未歸,才慌慌張張報警尋人。
警方翻閱少女的社交賬號,看見滿屏流露輕生念頭的推文,便先入為主地作出判斷:這名飽受校園傷害的少女,極有可能是主動離家出走,自行尋了短見。
於是警方的偵查重點放在山林、河流等輕生高發地點,沒有人將失蹤線索,和網路上一名陌生匿名男性聯絡在一起,更不會想到那棟緊鄰鐵道的老舊公寓是少女的死亡之地。
回頭去看,檔佐藤澪踏入白石浩二公寓房門的那一刻,悲劇便已經註定。
同樣的劇本再度上演。首先是假意的寬慰,然後是摻有安眠藥的飲料,藥效襲來之後,面具徹底撕碎。窗外滾滾駛過的列車噪音,再度吞噬掉屋內所有掙扎的聲響。
這一回,白石浩二連最初內心的慌亂也已經幾乎不復存在。整套流程他早已在腦海演練無數次,再加上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處理現場、鋪撒貓砂、將殘骸安置進第二隻大號保冷箱,整套動作變得麻木而熟練。又一隻沉甸甸的箱子,被安放在牆角的陰影之中。
兩隻箱子並排靠在牆邊,貓砂散發出淡淡的塵土氣息,掩蓋住底下駭人的秘密。
兩起殘殺之後,罪惡沒有停下腳步。公寓之內的箱子一隻只增加,而網路上的狩獵依舊在繼續。白石浩二依舊保持著賬號的公開活躍,繼續瀏覽推文,回覆私信,物色新的目標。
偶爾,他會在公開推文之中寫下幾句晦暗不明的碎語—— “刀具切割過後就會變鈍,總要時常打磨。” 、“處理雜物,要耗費不少功夫。”......
事後來看,這些文字裡藏著真實的作案暗示。
一部分刷到這條動態的網友讀完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可絕大多數人,只把這當成一個深陷抑鬱之人的黑暗幻想、無意義的情緒宣洩。沒有人當真,更沒有人選擇報警。
就這樣,一樁樁年輕人失蹤的報案散落在日本的不同城市。每一起都是獨立的警情,受害者彼此互不相識,家屬與警方也完全想不到,這些分散的失蹤案,源頭全部指向座間鐵道邊這一間不起眼的出租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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