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八月下旬的黃昏,暮色一點點吞沒神奈川的原野。電車車輪撞擊鐵軌,發出規律的轟鳴,載著森川奈緒向西駛向座間市。
離開東京出租屋的時候,她內心始終被矛盾裹挾。
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去見一個只在網路上相識的陌生男人充滿風險。可連日來職場的重壓、揮之不去的抑鬱,已經把她折磨得精疲力竭。
她抱著一點微弱的期盼:也許真的能遇見一個懂得自己痛苦的同類,至少可以安安靜靜傾訴一番。
電車到站,暮色已經沉落大地。按照私信中給到的地址,森川奈緒穿過街邊低矮的民居,一步步走向那棟外牆斑駁的老舊公寓樓。
鐵軌就在樓房不遠處,列車來往的聲響不絕於耳。樓道的燈光昏昏沉沉,她踏上臺階,抬起手,叩響了那扇薄薄的房門。
門向內拉開。
現實之中的白石浩二,沒有網路文字賦予的想象色彩,普通,沉默,神色平淡。
森川奈緒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幾分。她跨過門檻走進這間一室一廳。屋子空空蕩蕩,傢俱寥寥無幾,牆角立著幾隻大號收納箱,陽臺堆放著一袋袋貓砂。
看到這一切,奈緒只當是普通租客居家的雜物,沒有生出多餘的警惕。窗外,又一列列車呼嘯駛過,厚重的轟鳴震得玻璃窗微微震顫,把屋內的動靜牢牢裹在房間之內。
剛進屋的一段時間,白石浩二依舊維持著推特私信裡那副共情溫柔的模樣。他順著奈緒的心事往下聊,耐心聽她繼續訴說工作帶來的煎熬、內心無處安放的疲憊,不斷附和、寬慰,一點點消解她殘存的戒備。
聊過片刻,他轉身取來兩罐飲料,其中一罐已經悄悄混入安眠藥。
他把飲料遞到奈緒手中,語氣平緩地說:“喝點東西放鬆一點吧,不用那麼緊繃。”
森川奈緒沒有多想,擰開罐子小口飲用。
時間緩緩流逝,安眠藥的效力慢慢在身體裡擴散。昏沉的感覺如同潮水一樣湧上來,森川奈緒的腦袋越來越重,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一瞬間,強烈的不安猛地攫住了她的心,她察覺到了不對勁,想要站起身離開,想要開口質問。
可一切已經太遲。
那張在網路上精心編織出來的共情面具,在此刻徹底碎裂。白石浩二褪去全部偽裝,露出心底埋藏已久的暴戾。
狹小的房間裡,掙扎與喘息轉瞬就被窗外滾滾而過的列車噪音吞噬,沒有一絲聲響能夠傳到樓道之外。
黑夜徹底籠罩住鐵道邊的公寓,第一條生命在這裡就這樣消逝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白石浩二不可避免地陷入一種慌亂,因為這畢竟是他第一次親手奪走一個人的生命,巨大的衝擊讓他渾身微微戰慄,手足冰涼,一時間愣在原地。恐慌、慌亂混雜在一起,無數紛亂的念頭湧上他的腦海。
但很快,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畢竟之前無數個深夜,他已經在腦中預演無數次後續處理流程。
於是他走到陽臺,拆開厚重的貓砂,鋪散開來,用來吸附液體、掩蓋會向外飄散的異味。
狹小的浴室成為處理現場,他使用早已備好的工具,將殘骸小心安置進牆角其中一隻硬質保冷收納箱,厚厚的貓砂覆蓋上去,把一切都封存在箱子的陰影之中。
漫長的深夜一點點熬過去,列車依舊一趟接著一趟從屋外飛馳而過,公寓內部一片死寂。
白石浩二的慌亂感隨著時間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而冰冷的掌控感。另一個人的生死掌握在自己掌心,受害者隨身的財物被他搜刮佔有。
沒有旁人知曉這間公寓裡發生過什麼,外面的世界對此一無所知。
白石浩二再次坐回到書桌之前,電腦螢幕還亮著,推特私信列表依舊擺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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